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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江湖》系列之德发
时间:2020-07-10 06:09

□ 谭功才

德发全名田德发。“德发”与“得法”和“得发”在恩施话里一模一样,很顺畅就将他的姓氏给忽略过去了。喊的人顺畅,听的人舒坦。无论是得发还是得法,都满含着祝福和吉祥的荣光。

德发很有范儿

知道德发是建始花坪田家坪人时,就格外亲切。三十多年前在花坪读高中,从集镇通往二中那条路,进进出出几乎走烂了,绕不过的就是田家坪。那时候,每天还在上早自习,卖油饼包子馒头的,早早就在窗户外的走廊上摆开了架势,包括中午和下午的饭点,卖洋芋坨坨的卖菜的,几乎都是田家坪的姑娘唱重头戏。那时有个长得漂亮的田家女子,卖的油饼色香味一应俱全堪称一绝,背地里我们都喊她油饼西施。我们吃的是大食堂,自带的包谷面或者大米,都要装进自备的饭盒拿到大甑里蒸,有个别胆大妄为的学生,常常趁浑水摸鱼将别人炖饭的盒子拿走,吃完饭菜后,又偷偷将饭盒埋在了田家坪的坡地里,最后被田家坪深翻的时候给挖了出来。短短三年时光,好事坏事经历过大把,如今都成了满满的美美的回忆。

德发比我整整小十岁,那时的他尚属于穿开裆裤的年龄,说不准从他家门口过,他还端着比头还大的青花碗,使唤看家狗咬过我,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若干年后,我们在另一片土地上相遇,还成了要好的乡里。要知道,老家的坡田坎下都分得很清楚。那年回建始办事,老师谈到县文体局局长,还对我说:“景阳河的,你老乡哩!”我要说,现在的德发和我才是正宗老乡哩。

在中山这个小不小大不大的地方,我们几乎只认恩施籍的为正宗老乡。湖北太大,三教九流的多,我们都愿意将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即便在商会这个组织里,我们一般都不会探究恩施哪个县哪个市,只是德发和我太特殊了,一个景阳一个花坪,等于是正儿八经的坡田坎下。

第一次认识德发是在商会办公室,他自我介绍说:“我叫田德发,这个名字是有来由的……”后面的好像还没说完,就有“接屎瓢”给接上了:“我看得法!”“我看也得发!”一阵稀里哗啦的乡音,就将德发的自我介绍给淹没了,甩句恩施话叫乌尔完之。一晃,好像差不多就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德发真是年轻啊,才三十冒头,就办起了属于自己的五金加工制品厂,让人艳羡不过,却又不得不服。恩施老乡创业的经历几乎有着惊人的相似。完全可以说是“三无”:无任何后台,无任何底子,无任何经验,一切都是从零开始,一切都是靠自己,只不过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而已,德发也概莫能外。

德发的工厂

德发的故事自然要从1998年说起,那是国家包分配的最后一年。说包分配,实际上还得拿钱打通上上下下的关节。德发读的文秘专业大专班,眼看着就要毕业了,老爸到处借钱,七拼八借凑齐了将近五万块钱,上上下下打点,就等儿子去捧铁饭碗了。德发却执意要出去打工,差点没将老爸气个半死。

原来,村里要好的伙计在沿海,每个月能轻松拿到一两千块。德发想,凭自己的文凭和能力,不说超过伙计,起码也能拿到他那个数吧。老爸知道口水说干了也没用,儿子啥性格自己再清楚不过。这一次,老爸将家中所有的积蓄,甚至连分子粑粑都翻出来,全部交给了儿子。

怀揣着沉甸甸的470块钱,德发迈出了闯广东的第一脚。

德发说这个数字一辈子都铭刻在心,那时家里实在太穷了,好不容易才凑到这点钱。德发还说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还是蛮大的。也只有到了沿海,才知道锅儿是铁打的。他扳着指头一一给我算计起来:来到广东后,先在哪间工厂干过,然后又为什么原因被炒过鱿鱼。那时男工找工特别不容易,无奈之下的德发,只好去央求包工头拉水泥砂浆。由于没干过这种体力活,德发又拿出仅有的十来块钱买了包烟,去央求包工头换做小工提砂浆。最窘迫的时候,是有段时间吃完两包快餐面,就面临着晚上要吊锅的困境,只好厚着脸皮问工厂主管借钱。还不敢借多,开口十块钱,别人却从屁股后面抽出一张五十。德发一下子就买了三十斤大米两罐花生油,解决了一个月的生活。

别看德发是文秘专业出身,干起苦力活来不仅速度快,还肯动脑子巧干,往往一个人可顶好几个。自然也就比别人多出更多选择的机会,而德发又善于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不断提升自己,最终从一个普工快速成长为大型企业的高层管理。

忙碌的工人

至于德发后来创业成为老板,则来自于打工那家老板的失信,这同样成了他这些年来诚信经营的一面明镜,不断烛照自己,使得自己的公司稳步发展,而成为同行业的楷模。当年的德发靠着自己的德能勤绩,在业界成为一面旗帜,以至于有家公司连年亏损后,重金将德发挖过去,并许下分红的诺言。德发自然也是不负厚望,一年多时间就将该公司的负债,改变为年盈利近千万的气象。眼看着就到了老板兑现承诺,却迟迟不见动静。德发一言不发,悄悄选择了离开。

他决定自己做老板来大展拳脚。他要将那些年积累起来的管理经验和人脉资源,还有自己的独特理念,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充分彰显出来。一如德发的名字,这个德既是德,又是道,道与德有机结合,互为依存,从而成就了德发。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厚德载物,泽被天下。

德发的“发”,不仅体现在公司的前景,也同样体现在身体的发展。德发个头不大,质量却不小,惯用的说法叫横向发展。巅峰时期估计海拔与直径大致相等,饱食应该在九十公斤左右,走路的姿态极像螃蟹过街。我们以前常在一些文学作品中读到过关于广东老板的形象,德发即为一例,他不是广东人,却胜似老广,前提是不能开口讲话,否则以他比较正宗的恩普,绝对会露馅。

德发的酒量和烟瘾,也是我相熟朋友里非常厉害的角色。先说说他的烟瘾,据他自己坦白,高峰期每天得四五包,几乎是烟不离嘴,一支抽完不过三五分钟又点上了另一支,一个火机都用不了太久。当然,这里的四五包,也包括扔出去给客人的,恩施人几乎都有这习惯,烟是和气草嘛。而德发的酒量究竟多大,没人知道底细,每次在酒桌上喝酒,只要有人挑逗或者起哄,十有八九他会接招。要么换大杯,要么拿瓶直接吹。前段时间喜哥在沙溪请兄弟们聚餐,我去了趟洗手间,来回不过五分钟,一瓶1400毫升的洋酒,就被德发和喜哥俩平分,干了个底朝天。喜哥是被人抬回去的,德发屁事都没,走路稳着呐。要知道,此前的他已经喝了半斤多。

也许是烟瘾和酒量导致了德发的体重还在无节制地“发”,走路越来越像个肉球往前缓慢滚动。他决定“节衣缩食”,开展自救。先是将吸烟量每天控制在两包内,且改为焦油含量低的品种,然后是坚持不吃晚餐,再是加大运动量。为此,德发在公司专门开辟了一间乒乓球运动室,每天坚持打球至少两个小时。这几年谁邀约德发吃饭喝酒,先得去他运动室干上两个小时的陪练。要不,就是去他茶室喝茶聊天,聊着聊着,还是忍不住要去干一场才肯放过手。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年半载的坚持,当我再次见到德发时,差点就没认出他来。大肚子不见了,脸上也白净多了,好像也不怎么喝酒了。烟自然还抽,却没之前那么密了。不过,豪爽的性格再怎么变也不会很大,劝的人一执着,他招架不住也就半推半就从了。

年轻时的德发

最具戏剧性的是那次在鄂硒土家私房菜喝酒,喝着喝着就高了,我这个年过五旬的老人,自恃还有几两力气,居然要和那帮年轻人扳手腕。看着德发仗着年轻在那里有点轻狂,更因他与人扳过一轮,我与他表现出同样轻狂的一面,叫嚣着要一比高下。观战的也是看戏不怕台高,一边喊“发哥”,一边喊“才哥”,那气氛不亚于电视剧里面设置的情节。尽管为我助威的声音力压德发,尽管德发经受过一轮挑战,最后还是因为我败给了岁月,而导致两人势均力敌,以平局收场。而这段精彩画面被好事者拍了出来放到群里,被不少认识我的看到后,纷纷发微信给我:谭老师您还搞得哈子嘛!意思是说我年纪一大把,还在和年轻人比力气,是在婉转批评我,得注意身体。

精彩的画面,往往会放在后面徐徐展开。

大约过了个多月,就在我将忘记这事时,有好事者向我报料了,说田德发那晚和您扳拳回来,手杆子贴了一个多月的膏药才好。回想当晚的情景,自己也耗费了不少,也不至于要贴膏药呀,脑子里瞬间晃过“生姜还是老的辣”来。及至再次见到德发谈及此事,我说你那是姿势不得法呀,二人相视,大笑一场,想起来亦乃人生快事一桩,不亦乐乎。

我曾好几次受邀去过德发位于港口的五金制品厂,场子不算大,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什么企业理念啊管理目标啊等等,都有模有样,看起来很是那么回事。几年前德发也邀请我,给他们员工讲堂课,囿于没找到合适的契机,直到今天还没完成这个我们共同的夙愿,哪怕是他担任华师附中家委那段时间,几乎都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最后还是没能落到实处。我在想,恐怕哪天两个都不喝酒,或许能合力了却这个意愿。再一想,不对呀,给员工上再多的课,还不如给老板上一堂课。一间公司能走多远,先得看老板能走多远。而老板能走多远,首先要看他的思想意识能走多远。而德发又非常愿意与不同行业的人交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今后我也得与德发多碰撞。

德发,首先要“得法”,然后才“得发”。很显然,德发不仅得法,还得道,所谓道法自然是也。至于发多久?不在你,不在我,关键在他。而他又是个对新生事物有着浓厚兴趣的人,我们也因此对他公司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作者简介:谭功才,土家族,现为中国作协会员,中山市作协副主席。著有散文集《身后是故乡》《鲍坪》等多部,曾获得过中国首届土家族文学奖等。

编辑蔡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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