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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无法无天的快乐童年
时间:2020-06-15 14:53

黄雨润

多谢了

每次回老家,常有老人问,你长这么高了啊小时候玩过的地方还记得不?记得啊,每家每户我都记得,虽然细节不可能记全,但那时候对我的关爱,我都不会忘记。

童年我常玩的地方是叔父家,因为他家孩子多,有“伙伙神”。叔父家条件那时不太好,家中孩子多负担重,加上田里收成也一般,所以家徒四壁。虽然在村里不算富裕的,但提到他家却是我那时快乐的源泉。

小时候,寒暑假母亲都让我在乡村过,可以跑跑跳跳强健体魄。印象深刻的是,那时土灶台上摆放着大水坛,里面装上熬好的乳白色猪油,舀上一瓢猪油炒上自己爱吃的白菜苔就是一顿饭。五个孩子轮流在灶上炒,每个人都自己炒爱吃的菜。一日,婶儿炒了一点点带油渣的榨广椒,这可是那时不可多得的下饭菜,我们几个小孩见状飞扑而上。那天,每人都疯狂地往碗里“赶”榨广椒。由于赛况太激烈,碟子一下抢翻在了地上倒扣着,大家哄堂大笑。碟子都被我们抢翻了,快翻过来看看吧!还有吗?有人问。掉到泥巴地坪上就没得了,还好碟子里面已一颗不剩,没得浪费的。平常人家若是天天有这么四五个调皮孩子在自家闹,估计早就下逐客令了。但叔不同,他爱孩子,舍不得骂我们,任由我们在他的头上“作”窝。

记忆中,叔父家门口摆放的自制砖头垒成了一个大方块,四周是空旷的,看上去就像一个小舞台。那时候,正是我胡乱撒野不怕丑的时代,拿着“包谷听子”当话筒站在砖头上,“对面的观众左边的观众,看过来啦,今天是农业频道走进我叔家,看他带领四个孩子如何致富。”哈哈哈……我叔一家带头当忠实观众,周围邻居都坐一起,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不时还有邻居边剥大蒜边笑我们:“你们一天天在家里闹腾,小心把烟棚烧着了。”叔非常不屑地说:那就让它们烧呗。

烟棚,顾名思义,就是晒烟晾烟的地方,房顶多为稻草扎成,木头当支柱。夏天在烟棚里很好玩,我们几个小伙伴在里面用泥巴糊灶台,天天生火玩灶,自制烧火的炉子,办过家家游戏,瓦片子拿来切萝卜,蜻蜓煮了给猫吃,勺藤子做成耳环带,芍药花戴上演还珠格格。那时候,笑声可能都要把后山的野猪吓跑,无拘无束,再也找不到一户人家可以这么放肆这么宽广,留给我们几个小坏蛋去折腾,去尽情释放我们的天真。喜欢唱歌那就唱一天呗,没人说你唱得不好,也没人嫌你闹。看见彼此脸上糊的泥巴都可以笑到肚子疼,只是那时不知道,一个大人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再次回到这样纯真的状态。

今年过年叔一家在外地打工回来了。过年要上街置办年货,背篓背不下那么多东西便寄存在我家门口,爸爸说要得,我在楼上听见是叔一家,连忙问:“是叔吗?”“啊,雨润,你还晓得是我啊。”在叔眼里,不论我们是30岁还是3岁,都是一样的。寒暄了一阵,他很惊奇我还记得当年的事。当然记得,当然记得!我想让人们知道,每一个愿意让孩子在头上“做窝”的人,都是值得被记着和尊敬的。

我愿用文字记录下家乡的点点滴滴,因为记忆只要存在过,就不能让它轻易流逝。我要对着我的村庄,对着每位曾给我吃过一个包谷喝过一口水的庄稼人,说一声:多谢了!

奶奶

我的亲奶奶在很年轻时就过世了。所以,很多人说我是没得奶奶的。妈为了弥补我没有奶奶的空白,她想法让邻居吴氏做我的奶奶,吴奶奶对我像亲孙子一样好,时至今日回忆起她,耳畔都能听到:去玩吧,莫玩水衣服裤儿要打湿,饿了就回来吃饭。

奶奶很好看,在我看来她出生贫寒,是个苦命人,辛苦劳作一辈子,吃的苦有别人几辈子多。但是家里收拾外面劳作都是一把好手,是个能干的女强人。每日清晨起来,她头发抹一口茶水,梳子两梳,挽一个圆髻插上一把银钗,就开始做事了,先喂猪,楼下的猪儿已经闹了一早上。她麻利地挥舞菜刀,剁猪草煮猪食蒸包子。猪儿喂完,就来给我梳洗打扮,洗脸梳头擦香香。那时候她算讲究的,再穷也得买一瓶百雀羚,从圆圆扁扁的盒子挖上一点,站在穿衣镜前,教我擦得漂漂亮亮。

出去疯玩一天回来满头大汗,先是给我倒口凉茶歇一歇,然后还要小心地给我倒水擦背防感冒。大家都说她:“又不是你的孙儿,搞那么过细做到子。”我当时就很气:“不许乱说,她是我的亲奶奶。”

日子过得很快,读书后就很少去奶奶家玩,也没有那么长的假期可以寄宿在她家了,直到我怀宝宝后的一个周末,才得空散步去奶奶家。她门口的黄狗老远听见我的脚步声就汪汪汪地叫,奶奶隔着树林对外面喊:“是哪个来了嘛?”“是我,雨润。”奶奶连忙奔来路上,还念叨:“我是说我今天哪门眼皮总是跳呢,原来是你要来。”爷爷闻讯也从山坡田里跑下来,说好久没看见我了。他俩不约而同地都问我饿不饿,要弄饭吃。我说胃口不太好,不想吃。爷爷二话不说,门口这树柚子今年长得好,吃了保准胃口好。不由我答应,奶奶但把木梯搬来:“快上去给她摘几个吃了再带点走。”很快,爷爷攀到树顶。七十多岁人了,在树上不免颤颤巍巍。我赶紧说:“爷爷够了,我尝尝就行,快下来。”爷爷站在树上,笑嘻嘻地说:“我这个柚子蛮新鲜,多给你摘几个。”下树切开剥好,递给我。白净的果肉味道应该很好,可惜树太老了,酸涩难挡,两人眼巴巴看着我:“味道怎么样?”我干吞了一口:“蛮好吃,酸酸甜甜味道正合适我。”二老总算松口气。老公在一旁眼馋忍不住也尝了一口,太酸太苦,又不敢吐出来。我赶紧说:“奶奶您去给他倒杯茶,他想喝您泡的茶了。”哈哈哈……

聊了半天家常后我们要离开,并给许诺奶奶:过年再来看他们。不出例外,奶奶将自己地里产的红苕洋芋花生瓜子几大口袋装好让我们带上。走好远了,我还坐在车里给奶奶挥手,直到二老瘦弱苍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里。我知道,这些老人终将像夕阳一样老去,但我不想他们老去,不想他们消失。因为只有他们在,回忆才在;他们在,我们就可以永远是孩子。

姐姐

堂姐生来一副小脸,身材又瘦弱,活脱脱的林黛玉的模样,性格却像周迅一样倔强。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身上的那股劲儿却能让我们一群孩子都折服。

姐姐还有个弟弟,因为家境清寒,虽然姐姐从小爱读书,但伯伯重男轻女也很不重视她的成长。我父亲是个好人,得知她没有学费后便主动借钱给她,还带她在学校报名。后来在学校的很多事姐姐都不敢与伯伯说,怕挨打。

一日,姐姐因为没有笔借同学的笔写作业,不知怎的把钢笔弄丢了,回来号啕大哭。一是同学要怪她偷了笔,二是她没有钱赔钢笔。伯伯得知消息后,气急败坏地拿着皮带就要打她,并扬言要要了她的命。姐姐只得跑来求我父亲。我父亲带着她来到学校,对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我侄女不会拿任何人的笔。”同时,从裤袋掏出一根钢笔放在了课桌上。姐姐从此腰杆挺直了,而我父亲回来和我妈吃了几个月的稀粥。那时候的工资才五十元,除开保姆二十元工资。那根钢笔就要二十元。从那以后,姐姐对我父亲充满了感激之情,她常说好人一生平安。

姐姐勤工俭学在别人家做饭。那家婶子的儿子我喊哥哥,我们三人经常为伴。一日,姐姐问我们明天想吃什么早餐?哥哥提议吃油馅儿,我也举手同意。第二天,姐姐便掏出存了很久的工钱给我们买了满满的一口袋油馅,让我们吃得满嘴流油,待婶子做中饭时问我们吃啥,我说一点都不饿,婶子问为啥,我说大姐早上给我们买了油馅吃了的。还没等我说完,姐姐在一旁急忙给我眨眼睛要我别说,可我已经说出口了。结果那一晚,姐姐被罚洗一大盆衣服,我睡在床上看见她蹲在卫生间洗衣服的背影,觉得好可怜,哥哥也吃了的啊,为什么不受罚?而且我们没有花家里的钱。但自始至终姐姐都没有怪我,她总是默默的,不出声。第二天还上街给我买了好看的衣服裙子,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什么事搁在她身上都像海绵般无声地吸进去,然后在脸上还能开出一朵花。

后来回到乡村,她会带我捕洋丁丁,带我下河摸鱼,站在猪圈门口给我洗澡,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都被呵护得无微不至。直到多年后她出嫁那天,我才恍然发现,姐姐不属于我了,她要嫁给她爱的人了。

再后来,她去了广东,离开了生她养她需要她的故土。每每打电话过来,她都会问我在不在,不懂事的我常赌气说我不在,不是不想她,而是我总觉得我已失去了她,我再也不是她最爱的宝贝了。

去年姐回来过年,家族都很欣喜,因为路途遥远,她很少回家过年。此时,我也为人母了。大家围坐一团,我挨着她坐下。她摸了摸我的头,极柔地一下,但我记得,还是熟悉的感觉。从未改变。

(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蔡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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