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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 搬  家
来源: 时间:2020-06-11 02:34

□ 余明照

天刚蒙蒙亮,尤三波就从床上爬起来。

他将一捆干柴禾抱到火炕里,码在火炕的铁三角架子上,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柴梗,摩擦起火星点燃了柴禾,然后将黑得上了几辈人烟尘的铜炊壶灌满水,吊在钩上,呼呼的火苗直向铜炊壶底部冲。

每天早上,习惯了喝黝黑带红的老俨茶,就好像人不吃饭就会饿死一般难受的尤三波,等水开的工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家种的旱烟叶子,卷上“喇叭筒”点上,嘴里吧嗒吧嗒冒出浓浓的烟雾,满屋子里充盈着刺鼻呛人的气味。尤三波敞开肚皮,黝黑的皮肤闪闪发亮,本地人叫“烤肚皮火”。

尤三波一样,坛子孔河人在入秋后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干这个,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他们说自己福薄命浅,冲齐天也就只活一辈子。六十花甲为一辈子,尤三波已经活了一辈子超过十个年头,算命大的了。像尤三波这样年纪的城里人早起跑跑步,打打太极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然后早餐,再干自己喜好的事情。坛子孔河人他们自有他们的活法,农活再怎么忙,起床必须“烤肚皮火”,泡罐老俨茶,然后才出坡干该干的庄稼活儿。

尤三波把火烤好,把老俨茶喝足,这才想起把上衣扣好,一辈子穿习惯了扣纽扣的衣服,怎么着也拉不上远房侄孙给自己买的带拉链的夹克。

他想,就这样把肚皮露着,入冬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加一件带扣子的上衣贴肉穿着,能够对付过去,夹克拉不拢将就将就算了。

要是三喜子在家就好了,也许能帮自己把夹克拉链拉上。想着这,他又摇摇头。就是三喜子在家,他也未必弄得好,四十大几的儿子,憨头憨脑的,一天到黑不归屋,东家干活西家蹭饭,隔壁王老三说给他做媒说个媳妇子,是坛子孔河对岸的傻大个姑娘二妞,三喜子傻笑着头摇得像货郎鼓,他说不要什么媳妇子,就要他的爹尤三波。尤三波想,这小子也是命苦,打从娘胎里生下来,就没见着妈。三喜子他妈从平原地逃荒过来,碰上尤三波,两人就睡在了一张床上。那年月,没有请酒席,百客没到场是算不得结婚的,得了娃儿也得叫“私娃子”,坛子孔河人背地里叫三喜子为“私娃子”。三喜子娘月子刚满,大地方来了一位织篾货的匠人,隔三差五朝他家里跑。久而久之,三喜子娘觉得窝在这河谷底没有盼头,跟着匠人远走他乡。尤三波嚼洋芋糊糊把他喂活,三岁时又得了一场大病,就成了现在的傻娃子

三喜子昨夜又是一宿没回来,肯定又去哪家帮忙干活了。也好,别人家饭菜有酒有肉,比在自家煮面条强,随他去吧。 

今儿是想去干啥来着?

尤三波想起来了,要把一间老屋子里的家什收拾收拾。说是家什,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一张老式木床,还是喜子妈来时请木匠打的新人床,床是用锥碾子树(一种杂木)做的,现在自己恐怕也搬不动了,得请人帮忙;还有一张木方桌,桌面上的油腻子有几尺厚了,自己恐怕也搬不动了,得请人帮忙;还有老爹给他留下的棺木,自己恐怕也搬不动了,得请人帮忙。

请别人帮忙要酒肉饭菜,尤三波兜里还有几个钱,去年下半年买了一块“坐墩(猪屁股)和一只猪蹄子。“坐墩”吃得油渣不剩,就剩下一只猪蹄子,三喜子常常嚷着要吃,尤三波没敢吃,怕临时有急用,这时正好派上用场。还得请人买包好香烟,给帮忙的人抽,人家不是想来吃自己家饭的,是冲着我尤三波这些年“逗人作(人际关系好)”来帮忙的。剩下几个零钱留给三喜子。这娃儿憨头憨脑的,万一东家西家不要他干活了,也好临时救哈急。

尤三波的老屋坐落在坛子孔河上游悬崖口下的一个老硝洞里。打他记事起,爹就在这里将熬制的硝土、土窑子烧的木炭送到河口上去卖,换油盐钱。时间长了,尤三波的母亲耐不住寂寞和贫穷,跟河口上的殷实户人家过日子去了。到了尤三波这一辈,是屋檐水滴到旧窝坑坑里,尤三波的媳妇子也跟着别人跑了。

后来,政府来人说不允许人住岩洞,便动员父子俩搬到坛子孔河岸边平坦地,还组织劳力给他父子盖上两间茅草房,分了四亩多田地,好歹也能过日子。再后来,坛子孔河两岸的人户有的搬到了河口上,父子俩便把所有搬迁人户的田给种上了,再加上一年喂两头猪、几只羊,养头牛,日子过得很充实。

搬走的农户都说他父子俩不容易,也没有向他们讨要租种责任田的报酬。

自那时起,三喜子时常到河口上玩耍,总说自家屋里没意思,不好玩。

年长日久,东家西家也就习以为常,只要他肯下力干活,肉没少给他弄得吃。三喜子还喜欢与年轻的嫂子们说说笑话,嫂子们说的都是些让人心里发毛的荤段子,回到自家的茅草房里,想着嫂子们说的荤段子,就想对爹尤三波发发脾气,又不知从何发起。

那年开春,政府两个干部来到茅草房,房前屋后仔细查看,还拿着小本本边看边记,尔后又拿着皮尺像裁缝缝制衣服量身般地在房子里外仔细丈量,嘴里还嘀嘀咕咕。

尤三波纳闷,莫不是要收回自己的责任田了?

两位干部说:“政府现在不准老百姓住茅房,要帮你们解决,给你们做平房,你们做好搬家准备吧。”

尤三波想,这里柴方水便,种田也方便,一年下来吃喝不愁,还卖点牛羊赚点积蓄,将来三喜子有出息,也好找个媳妇子跟他过日子,再把个房子做成木瓦房。这下要搬到离河岸边半山腰的密集户地段,那里家家户户生娃儿像吐杏子骨骨,人平只有几分地,怎么过日子啊!

政府干部说,搬进了平房,政府不会不管你们父子俩的。

尤三波相信政府会管他,但总觉得心里疙疙瘩瘩的,自己的岁数越来越大,搬到人多地少的半山腰,还要将河谷底的玉米棒子背上半山腰,来回爬坡上岭得走六七里路呢。

干部说,政府要“消茅”,不允许老百姓住茅房,硬任务,态度要积极点。尤三波想,国家对我好,我也要对得起国家!既然是国家说的,那就搬吧。

干部们说干就干,运来砂石料、水泥、砂砖,开始垒砌两间水泥平房。

尤三波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家里也拿不出什么好招待,烧点开水,泡点老俨茶,送到屋场上。不出一个月,新房落成了。

村干部组织村民把尤三波从河岸边的茅草房里搬进了水泥平房,村主任讲的一些谢谢政府的话,也是尤三波想要说的,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尤三波想,住了十几年的茅草房,那里山好水好田多树林子密,养猪养羊养牛喂鸡喂狗喂兔子敞开放起,不愁伤害别人家的玉米棒子。河岸边茅草房周围的田是种不上了,即使种上了也背不回来,他担心自己老了生活没有着落了。

村主任说:“你放心!”给他在新房周围划拨了几分田种蔬菜,动员出门在外打工的人家将田给他种。村主任还讲:“退一万步说,没有田种,国家有粮食直补、退耕还林等政策加起来,也够你父子俩一年的生活,饿不死人。”

尤三波想想也有道理,可是三喜子若是要安个家,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咋办?这个想法他说不出口,因为三喜子这么傻,说出来怕人家笑话他不知天高地厚。

搬就搬了吧,搬到这热闹的地方他还可以没事时串串门,与乡邻乡亲的聊聊家常话。搬家的时候,尤三波给村主任下了“死磕”,么子都可以搬,就是他爹给他做的棺木不能搬,老式木床不能搬,油腻子木桌不能搬,这三样东西都要放在茅草屋里。大家问他什么原因,他说没缘由,反正不能搬。 

三样东西不能搬,尤三波有他的“小九九”:河岸边风水好,得季节,衣食不愁,自己到那边去了,还是要选这个地方落脚。

这个想法,尤三波没给三喜子讲,讲了也白讲,那小子今天东家、明天西家浪荡惯了,油化食(好吃的东西)吃惯了,干别家的活随喊随到,自己家的事是指望不上他。

尤三波想自己只要还有口气在,到时间就是爬,也要爬到茅草房里的棺木里去,那里才是他最终的落脚之地。

尤三波留恋河岸边的茅草房,还有个深藏在他心底的秘密:河下游岸边寡妇牛菊花,拖着两个未成年的儿子,时常也跑来向他借点土豆、玉米、猪肉之类。说是借,牛菊花从来也没有还过,尤三波也没有问过。牛菊花从心底里感激他,时常也在他的茅草房里行行天伦之乐。后来,寡妇经人撮合,全家到河口上与得季地方的人合了家。临走时,牛菊花说还赊欠他的土豆、玉米、猪肉,尤三波说再也见不着她了,就送给她了。牛菊花擦擦眼泪说,这辈子遇到你尤三波这样的好人,值了。

河岸边的茅草房,是他曾经的殿堂,也是他叶落归根的精神寄托。

尤三波住进了新居,左右邻舍说,自家的年轻娃儿出去打工,田把给他种,他说自己也种不了这多,即使都种上了,也吃不完。猪子没喂,羊子没养,国家给的各种补贴,每个月生活还有结余。古来稀的年纪,要这么多钱,攥着也没用。

瞧瞧自家周围的那些人家,周天哥、李武子、王满四他们,当初也是穷得舀水不上锅。他想起了周哥,在大雪天跑到他河谷底茅草房借玉米粒的愁苦相,至今令人心疼。

那年,大雪覆盖了坛子孔河两岸,大雪把周哥的蓑衣刷成了银白色。周天哥下身穿一条膝关节破了一个眼的粗蓝布裤子,浑身冻得瑟瑟发抖。

哥那语气,像死了爹娘似:“家里四五个娃儿,实在揭不开锅了。”他要尤三波行行好,借些玉米粒把这个荒年过过去。

尤三波二话没说,从储藏木缸里舀上一背篓玉米粒,足有百多斤。

哥背回玉米粒和着枯萝卜菜叶子,全家老小度过了荒月,接济上了新玉米棒子。后来,他要还给尤三波这百多斤玉米粒,尤三波说自己在这河谷底田有种的,父子二人吃饱就行,硬是没要周哥还。

如今,周哥的儿子女儿们外出打工大把挣钱,盖起楼房三四层,洗衣、剁猪草、碾玉米都用上了机器,烤火用上了电。春天到坛子孔河谷底采到的竹笋子、香菇、野香椿什么的,放在一个用电的大箱子里,第二年春天吃起来跟刚采摘来的一样新鲜,听说他们家用政府拉的一根线,有烟叶绳子那么粗的一根线,安上个什么“外甩(wifi),对方在外国都能看见他的人脑壳像。每回尤三波从他院坝前过,周哥总是教孙子们喊他爷爷,他嘴里答应,心里老不是滋味。不知怎的,从周哥家门前过,看到他四层楼的小洋房,屋脊顶上的那对琉璃瓦凤凰狮子头昂首向天空,他就觉得自己矮人几大节,自己住的平房窄小不说,还是政府出钱修的。要是三喜子听话,说个媳妇子安个家,自己也可以抱抱孙子呢!

想到这里,他吐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想得太美了。

三喜子是这种往前来的人吗?三天两头不归屋,天塌下来他也不得急。何况自己这把年纪是隔天远离土近的人了,过得一天算一天吧。

尤三波回到自家的小平房里,一想着这些年挪动了几处地方,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按理说不愁吃、不愁穿,他尤三波还有啥愁的。每次想到这,他就蒙上黑不溜秋的被褥在大白天睡觉,直到擦黑才起床。胡乱弄点饭菜下肚,然后搬个小木椅子,泡一铜罐老俨茶,卷上“喇叭筒”,吧嗒吧嗒吐着浓浓烟雾,在自家院坝前看天空中的星星,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要说家里值钱的东西,也就是铜炊壶、铜茶壶了。自家的爷爷从住硝洞时就用这两样东西,爷爷传给他爹,爹又传给他,说不能擦洗,免得将运气擦去了。就这样,一辈儿传一辈儿,传到他手里,闻不到“铜臭”味了。他最放心不下的除了三喜子外,就是这两样东西了。他曾给三喜子交代过,说这两样东西算自家的传家宝,得保管好!可三喜子很不在乎,说现在都啥时候了,谁还稀罕这些东西。

想想也是,现如今,这时代是咋了,连洗碗都用机器了,还要人干啥呢? 

今儿还有哪些事要干来着?

尤三波想起来了,那年干部们帮他收拾茅草房里的坛坛罐罐,他特地交代一张老式木床、油腻子木桌子、爹给他留下的棺木不能搬,得留着。

老爹留下的棺木,现在是搬来的时候了。今儿把自己的棺木搬来,用什么招待大家呢。

他看着房梁吊着的猪蹄子杆杆,得剁了煮着;再买包十几元的香烟,给帮忙的人点上,不管三喜子咋想,他要开支这笔花销。

想好了这事,他立马行动起来。把猪蹄子剁成小块,用铁吊炉锅炖在火上煮着,还特地将去年在河谷底采来的蘑菇洗干净,放在锅里咕咚咕咚冒出诱人的山野味道。隔壁家的王老五答应过他,只要他招呼一声,就邀约几个人把棺木给抬进平房里来。大家来到河谷底,拆开棺木盖子,尤三波伸手把厚厚的蜘蛛网一层层剥开,心里默默祈祷:“爹啊,你早就知道儿无能力到那边去造住房,给儿预备的住处,现如今要排上用场啦。”

大家抬起棺木,“哼哧哼哧”地叫着号子。尤三波不停地给大家递烟,把铜茶壶里俨茶不停地给大家倒上,这老俨茶喝下大家觉得添精神。半晌工夫,棺木稳稳地躺在平房屋里的两条高板凳上,棺木盖子也放在了板凳旁边。大家提议,还有一张床和油腻木桌子得搬来,尤三波执意不肯。

大家看他固执,说不搬来也行。

这一切做完,尤三波说平常大家也难得吃到他一顿饭,还有半坛子苞谷老烧,今儿好好喝一顿。

王老五说,也是的,难得,今儿就喝一顿。不过,棺木今儿是抬进来了,我们一时半会是不会给你抬出去的。大家连连应道:那是,那是。

王老五说,尤三波与他喝老俨茶这么多年,他一天看不到尤三波,就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

几杯酒,几块猪蹄子筋下肚,大家酒意上来了。你一言,我一语,说尤三波一辈子是个好人、老实人,前半辈子享福,后半辈子也享福。只是三喜子不走正道,说个媳妇安个家那才叫“圆满”。

尤三波沉默无言,大家看他忧郁的神情,又把话题转到了酒上,无非是些农家家长里短的事。

酒过四巡,吊炉锅里只剩下少许汤了,半坛子苞谷老烧也见了底,大家尽兴而去。

时间已是日头偏西,屋子里就剩下尤三波了,他望着抬进来的棺木发呆。

想着最近村主任到他家说的事情,他怎么也闹不明白。村主任说,尤三波住的这地方,属于滑坡地带,不安全,还得再搬一次家。今年政府有规划,要在河口上村委会场坝前修街道,建房子,说是叫安居小区,有二十多户得搬到那里去。尤三波打心底里不愿意搬,他觉得住在这里,好歹还有几分地,好歹还种着几家外出打工人的田,好歹政府给的各种补助,能够过日子。搬到小区去,热是热闹些,可自己也是这把年纪的人了,大米、面条他吃得肚里翻胃,习惯吃点玉米棒子面和着菜煮的糊糊,比大米、面条吃得胃里舒服,住到小区里想吃点面糊糊,还得从这半山腰里把自己种的玉米棒子背上去,自己是很难背得动了。三喜子三天两头不落屋,再说他也不愿意背。

想到这,他不知道怪谁,也不知道能够怪谁。怪三喜子,不能,这小子打小就没了娘,也怪可怜的;怪村主任,也不能,这些年村干部比自己的亲儿子还亲,大物小事少不了他们;怪政府,更不能,自己祖辈人都是政府养起的。

尤三波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尤三波曾到在建小区去逛,到小卖部买油盐,对那片开阔地很熟悉,东西两边是山峦,南北是出风口,大热天倒是凉快,一到入秋,冷风刮得像刀子,冬天就甭说了。

新建的小区已有模有样,村主任说了明年就能住进去。

村主任还说,这是政府统一行动,必须搬,政府把你养了这多年,今后还要养你,你怎么不替政府想想呢?退一万步说,你就是搬到天涯海角去,政府也会生养死葬的。

尤三波想起自己从硝洞搬到河谷底茅草房,从茅草房搬到半山腰平坦地,而今这里山要滑下来,政府是在为我们性命担忧哩!

不搬,怎么说也对不起政府!

尤三波凝望着躺在屋子里的棺木,就这样思来想去,夜幕已经来临。他打开破烂的木柜拿出来一床棉被,是那年民政上给的,棉被上已经长出了白色的小霉点,他用油腻腻的黑手帕拍打拍打,总是拍不去这些小霉点。散开棉被感觉到暖暖的,找来一把木凳子,站在上面双手托起棉被,棺材很窄,他得把棉被双层折叠起来放下。

还得有一个枕头,他一辈子没睡过枕头,还有那年民政上救助的一件棉袄没穿,就当枕头用吧。远房侄子那年给买来的毛线帽子,他没舍得戴,带拉链的夹克没舍得穿上几回,拉链太不方便了,今儿个得穿上,扣不拢就算了。还有一件很洋气的上衣,是民政上给的,被三喜子穿了,他说穿着有点像解放军,还有一条裤子也是民政上给的,像部队里的军装,一直在木柜里存放着,自己今儿就穿了它。鞋子呢?是民政上给的一双解放鞋,今儿穿着它抬脚有点别扭,留给三喜子吧,他说了好多回要这双鞋。

一切准备停当,他想想,还有什么忘记了的东西,没有了。

他把铜茶壶里的俨茶喝得一滴水不剩,他想这下该歇口气了,今晚自己得睡一个踏踏实实的瞌睡了。

这辈子就只有这一个夜晚了,他看天空中有几颗星星在向他眨眼、招手、微笑。他想,天上和这河谷半山腰的夜晚是不一样的,那里有他的牛菊花,他要去找她,与她日日夜夜在一起。

尤三波在暖暖的被褥上躺着,只是棺材这个空间,比不上屋子里的木板床,翻不开身子,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他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舒坦。

尤三波慢慢地进入了梦乡,感觉自己飞起来了,飞向天空中有星星的地方去了,有个声音在呼喊他,他听得清清楚楚,是牛菊花那娘们儿……

作者简介:建始县融媒体中心编辑,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作品集《记者十年》、散文集《鲁家大院》。小小说《搬家》曾发表于《长江丛刊》。

 编辑蔡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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