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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河的人与事
来源: 时间:2020-06-10 01:13

□ 黄雨润

幼儿时期,母亲在乡里工作我跟随她居住在一个叫小水田的乡村,这个村子风景优美瓜果飘香,围绕村落的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村民们叫它月亮河。

后来读书时当老师讲到桃花源记:“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我就常联想到,那个有月亮河的村庄就像书中描绘的一样,宁静美好。它就是我心中的桃花源。

村落不大但绿树成荫,大小田块随处可见乡亲们在耕地播种,不像现在遍地良田无人耕种了,那时虽不富裕的年代,农民们都是通过土地收获健康的食物,在如今看来也是一种幸福吧。母亲牵着我的手常常在河边玩耍,小河不算宽但河水湍急,据说在河的下游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暗洞,所以河水最终都是汇聚到地下暗河去的,难怪站在河岸边能听见轰轰隆隆的巨响,它不是河流本身的声音,是末端暗河深潭发出的水流碰撞声。

起初这条河流并没有名字,事情发生在九十年代的一场特大洪水。由于村庄的孩子们上学必经这条河流,平时大家都是淌着水经过,水量大一点就上面铺上数根圆木,多年过去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直到那一年夏天,由于我还未进学堂,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数天的暴雨成灾,次日我们来到河边时,河流宽度涨了一倍多,水变得又浑又急,像一个失去控制的车辆在这里肇事。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直播,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疯狂的河流上飘荡着红色的书包粉色的衣服,还有一只鞋子挂在树梢。我的内心开始了害怕,周围的村民越积越多,大家纷纷开始说,孩子们昨天下午放学大雨直下,这里涨大水过不了河了,有老师来抱着他们一个个过去,一大班孩子都顺利过河了,但是,最后那个老师和一个孩子被大水冲走了。还有人说,肯定被冲到暗河深潭去了……

听到这些消息,不谙世事的我,内心感到深深的恐惧。我再也不喜欢这条河了,它居然还吃人,我记得我是哭着跑回家的。

那是第一次我对大自然感觉到畏惧。敬畏自然也需要经历,就如这条河,它平静时可以哺育人,但发生水灾时就是无情的野兽。印象中不记得后来这件事是怎么处理的,只知道很快人们在这条河上建起了一座漂亮的小桥。由于桥梁形状弯弯像初升的月亮,大家便不约而同叫它月亮桥,桥下的河便自然而然成了月亮河。我爱在这座桥上玩,它是一块一块的大石头做的,石头缝里常开出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十分有生命力,仿佛这个桥身就像一只脾气憨厚的老牛,我则像小鸟一样在它的背上,肆意地跳跃玩耍。那时候的桥其实很简陋,两边都没有护栏,就是一级一级的石梯,粗糙的纹理厚厚的青苔,但这似乎一点也不影响人们对它的喜爱。喜爱它的外形,更喜爱有了它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惨剧。记得那时好多时髦的年轻人都纷纷相约在桥上合影留念,有的烫着大波头有的穿着尖头皮鞋,斜倚着弯弯的桥梁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河的对岸住着多户农家,由于妈妈常年要和大伙们打交道,每一家都如同我们的亲戚,走到哪里都不得挨饿。其中有一户人家和我们关系很好,多年过去直到如今我们还常联系。这家大人淳朴,育有一女名英英。英英姐姐性格温吞,从小就对我就很好,常年她家有什么好吃的都会过河给我送来。记得一日,英英和婶婶过来看我们带了点菜,可能那时青黄不接也没有肉带,一路不知如何是好。走到月亮河,河里本身就鱼群众多,他们拿着撮箕在里面给我捉鱼。那时没有网兜,过了半晌终于撮来一条大鱼。英英姐尤为激动,徒手抱住大鱼直往我们家跑,因为怕鱼死了就没意思了。跑到我们面前我们看见的是:一个浑身在河里搞得泥巴长流的孩子,手里抱着一只将要绝气的大鱼。哈哈哈……大家伙笑得前仰后翻。

“赶紧拿个大水盆来,莫把鱼儿干死了。”英英姐拉着我的手说,我们把鱼小心翼翼地放进去。那鱼儿生命力好强,一接触水就游开了。两个孩子和一群大人围着这个水盆里笑嘻嘻的。虽然大人们讨论的是晚上该如何烹饪鱼,但孩子此刻的心思在玩鱼上,就像没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一样。

村庄自然环境很好,但那时没有通自来水,我常陪母亲去河边挑水,背着大木桶沿着陡峭的山路直到桥底,里面有一股很清的山泉水,我也不懂这水是怎么来的,反正周围村民都是来这里挑水。我坐在桥上,母亲在桥下,为了怕我往下看不安全,她总是边舀水边和我聊天,以控制我的注意力。说来也奇怪,高高的桥,也没有护栏,小孩坐桥边玩耍好像很少听说掉下去的。可能这个桥真的有灵性吧,修建它镇住了河神。

和母亲挑水回家,只见她给木桶水上覆盖一片大树叶,她说这样水就不会荡出来了。还真的,我走在身后没有发现水荡出来。那时候调皮,老是故意去扯那片神秘的树叶,这导致挑回去的水常常只剩下半桶,又要害我妈出去挑水。现在想来,那么远的路那么陡的坎,还要她再去挑一次我心都疼。

随着时代变迁,村庄合并,幸运的是这个村庄还存在。只不过长大后我再去时,河上已经没有了月亮桥没有了桥头的小卖铺,周围的邻里也大都出去打工了,也就是说它变味了,不再是我心中那个样子。时代更迭,不可能强求什么东西都还留在原地,你必须接受改变,不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我常在脑中幻想,要是能把我记忆中美好的这些地方、事物都画下来或者拍照记录下来,重现当年的场景,该是多么美好!但又转念一想,画卷或图片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失去光泽,变得模糊,唯有文字读千遍,不管岁月更替,都能历久弥新。

如果能有机会让你回到过去的空间,只有一天的时间,你会做什么呢?我想,我会在月亮河边走一走,看看河里的鱼山边的树,坐在桥上慢慢悠……

编辑蔡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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