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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江湖》系列之 喜哥闯广东
来源: 时间:2020-05-20 01:03

□ 谭功才

喜哥儿初中毕业没能取得资格继续深造,只好回到向家包修补地球,这是他的宿命。如果不是表哥很早就带他闯广东,至少他还得在那个月亮都晒得死苞谷芜子的地方多zhua几年禄。zhua这个字是土家族语言,只有音而没有文字。意思是在土地里刨食,含有极强的宿命意识。

喜哥在老家清江边上

那些年,喜哥儿每天起早贪黑在地里刨,虽说收成有点起色,总得看天吃饭,心里没底。那时他扮演的角色有点像家长。父亲是位民办教师,不太管事。母亲长期患有肺部上的毛病,正赶上他初中毕业就走了。喜哥头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脚下还有个妹妹。除去结婚分家的大哥,实际上一家子有五口人,尽管喜哥聪明、勤快,还会划算,想要在向家包的土里挖出金娃娃,难啊。

经人介绍,喜哥又去过镇上一家纸袋厂上班,人轻省点,还有几个活钱。用他自己的话说,哪晓得就勉强混走了一张嘴巴。喜哥有个堂哥在江汉平原一带跑世外,回来走路横摇直摆,连乡音也改了。喜哥曾几次央求堂哥带上他,堂哥嫌喜哥只有初中文凭。为这事,喜哥一直在心里忌刻着。

机会往往都是在无意间来临的。那天喜哥去粟谷坝赶场回来,途径双双家门,两人在一起日白煽经扯卵谈,双双就讲到了要去广东的事情。喜哥逮住双双不放手,说出去讨米也得带上他。刚好双双堂哥在广东一个叫中山的地方承包了一段工程,要在老家喊几个人过去帮忙。按照乡村里的转折亲,双双的堂哥就是喜哥儿的表哥,虽然不太亲。

喜哥和他的同事

辗转来到中山,喜哥自然是在表哥那里跟着挖下水道沟渠。几个月下来手掌里的茧子起了厚厚一层,铁锹挖断了几把,人也晒得黑黢黢的,最后真落到只糊走了一张嘴巴的地步。接着,喜哥又跟着表哥在码头上搬运水泥,搬运完就结账,钱倒是来得快,终究也非长久之计。后来,喜哥又随表哥辗转到市区,七弯八拐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做杂工。开头还真以为是家小广告公司,后来才晓得是政府下面的公司,专门搞交通安全设施的。说具体点,就是交通干线上的指路牌、斑马线以及红绿灯等交通设施。这个单位除了领头的几个公职人员外,其他的全是像喜哥这样招进去的工人。喜哥当然不管你临时工还是合同工,反正只要肯下力气,每个月就有近千块钱的收入。那时,喜哥的姑父在老家小镇做镇长,每月才300多块钱,听说自己侄子收入高出自己两三倍,一个劲在人前人后竖大拇指:哈格砸,这娃儿有出息。

喜哥儿所在的广告公司,本地外地加在一起有几十号人。本地人多仰仗自己的身份,常躲奸耍滑能少干点就尽量少干点。表哥经常告诫他说,不要以为老板不在跟前就什么都不知道,力气是奴才,去了又来。广东人老板务实,你付出总会得到回报的。搞农业喜哥是把好手,讲挖田他一口气可挖一个上午不歇稍。这点力气活对他来说几乎就是小菜一碟。喜哥干活肯卖力为人还乖巧,歇息的时候不忘给本地人递上一支香烟,甚至自掏腰包买来矿泉水。发工资时,本地人极为开心,喜哥儿当然也开心。一来二去,他和本地人就搞好了关系。

喜哥的蓝图正在展开

话说公司老板某天辞职自己也开了家公司,自然先要物色几名可靠人手,不用说,喜哥牢牢占据了榜单首位。老板做油漆生意已经有了点名堂,就带着喜哥那边看仓库,工资比之前有所提高。工资增加的同时,体力上也从此解放了。仅有的体力也就是进货出货的上车下车,余下的时候就基本没太多事干了,喜哥并未因此停下来。闲暇时,喜哥就将仓库里的货物分类摆放,贴上标签,再将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如果你是老板,是不是也很喜欢这样的员工?是不是也会在合适的时候委以重任?

老板其实也就大喜哥几岁,公司在他的主导下发展迅猛,业绩一路飙升。很快,公司又开始拓展新型业务,喜哥被安排学习调制油漆技术,紧接着再安排去跟着跑业务。几年下来,乖巧灵活的喜哥不仅学到了油漆方面的调配技术,业务上也一个层次一个层次地得到提升。最终,喜哥从当初一个下苦力的普工,一路成长为最重要的业务支柱,并荣升为年产值上亿的公司的业务经理,如今更是公司的大红人。

喜哥温馨的一家三口

现在的喜哥,不仅有票子妻子房子和车子,而且还有一个宝贝儿子。民间冠以成功人士的“五子登科”,喜哥全拥有了。在他乡打拼了二十年,喜哥当然不会将自己禁锢在所谓的五子登科这个模子里。当初若能多读点书,今天也许就不仅仅是这个样子。所幸喜哥娶到了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老婆,儿子在老婆的精心辅导和教育下,考上了市内重点中学,并在班级上名列前茅。当然,这里面也有喜哥的一份功劳。那些年风里来雨里去,每个星期接送儿子,甚至煲汤送给儿子。无论手头有多重要的事,只要与儿子有关,只要是儿子的要求,他就会尽量去满足。

人说儿子就是老子的影子,甚至是老子生命的延伸。喜哥从儿子身上看到了一种以前不曾有过,或者说自己当年忽略过的那种东西。他要打造一个全新的儿子,扎根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不仅生根发芽,还要开花,还要结出硕果。

作者简介:谭功才,土家族,现为中国作协会员,中山市作协副主席。著有散文集《身后是故乡》《鲍坪》等多部,曾获得过中国首届土家族文学奖等。

编辑蔡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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