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学
当前位置: 首页 > 原创文学
池上抗战纪实 · 赤凤赤子
时间:2020-05-19 10:44

作者:马亚平

赵京梅(赵庆会)

1942年至1945年担任博山县池冯区武委会主任、妇救会主任时期的照片。

01

俺娘,赵京梅,山东省博山县池冯乡东池村人氏,19254月生于乱世,童年追随八路军、抗日革命武装,长青春于战火,一生传奇,聊表点滴。

话说俺老姥爷是东池村有名的煮酒作坊主,他酿出的酒,劲道足、口味纯,香飘十里,周边村寨的百姓,家遇红白喜事,无不将大袋大袋的高粱、玉米、小麦肩挑背扛至作坊,换回大坛大坛的纯酿;即便是最贫穷的人家,逢年过节,也舍出一升半斗口粮,换回半罐琼浆,老少团圆,咂上一口,美滋滋地涤去陈年艰辛,为来年劳筋累骨,垫起些许豪情;富裕阔绰人家,自是银元、铜板,从春至冬,源源不断地输入酒坊。一年到头,总有富饶盈余,供俺姥爷兄弟们上私塾、识文化。经年累月,俺老姥爷也置得上十亩良田,七八间砖瓦板房,祖孙三代,丰衣足食,欢乐度日。

俺娘头上,三个哥哥,没有女孩儿。因此,俺娘自打出生,便是俺老姥爷手心里的宝贝,她幼年时,俺老姥爷便用筷子头醮上酒,让她舔吸,日长月久,培养出俺娘半斤八两不醉的酒量。什么水泊梁山,岳母刺字,木兰从军,更是俺老姥爷重三倒四,灌输给俺娘的精神食粮。

然而好景不长,九一八事变,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东北,原本闯关东讨生计的本地青壮劳力,纷纷逃出关外,返回故里。大批散兵游勇,流离失所的难民,也一波接一波地由北向南,乞讨伴随偷抢,可怜顺带可恨,加之官税夹杂匪患,接踵而至。原本自食尚不全足的池冯乡,一年比一年难熬。俺老姥爷撒手人寰,将煮酒作坊传给俺姥爷。俺姥爷子承父业,接掌酒坊,生意已大不如前,逐渐萧条的景象,充斥着整个村落,也充斥着周边区域,俺姥爷一年到头,也难得蒸出几缸好酒。

 

02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军发起全面侵华战争。

早年前往辽宁抚顺煤矿下苦力的本村村民吕云卿,穿一身破衣烂裳,一路颠簸,回到东池村,第一站便落脚于俺姥爷的酒坊,见俺娘独自一人,在洒坊外玩耍:“小妮子,是叫赵梅子吧,你爹在吗?”

“俺爹在屋里呢。”

吕云卿进屋,见俺姥爷赵治义,一块木板上,铺床破棉被,懒洋洋地斜靠在破棉被上,手握一杆一尺来长的烟袋,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赵师傅,想啥呢?”

俺姥爷抬头,见是吕云卿:“甚时回来的?”

“刚回,没到家呢,喉咙痒痒。”

“没吃饭吧,上俺家,好几年没见了,整两盅。”说着,冲酒坊外喊道:“梅子,赶紧的,家去让你娘弄俩菜,你云卿叔回来了,上家唠唠。”

“呃,知道了,爹。”俺娘一路小跑,回家告诉俺姥姥,准备饭菜。

俺姥爷陪着吕云卿,慢走闲聊。

吕云卿进屋:“他嫂子,有甚好吃的呢?”

俺姥姥回应道:“哎,大兄弟回来了,这些年闯关外,挖大金娃娃回来了吧。”

“嫂子说啥呢,喘着气回来,挖苦呢。”

“好些年没见了,你俩炕上唠着,俺上田刨棵白菜,整俩萝卜。”俺姥姥说着,提一个小筐子出门。

俺姥爷冲俺娘吩咐道:“去,上你顺伯家,叫你顺伯过来陪你云卿叔整两盅。”

“呃,知道了。”俺娘应声出门,直奔俺大姥爷赵治顺家,俺治顺姥爷听说云卿叔回村来,二话没说,披上棉袄,跟俺娘来到俺姥爷家。

“云卿啊,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赵治顺进门,一眼瞅见吕云卿,显得格外激动。

“回来了,回来了。”吕云卿从炕头起身,两人走近,相互拍打着肩膀。

赵治顺问:“听陈三娃回来说,你找咱本家兄弟去了,找着没有呀?”

吕云卿拉着赵治顺:“坐下说,坐下说。”

俺姥爷将身子向炕里挪动,给赵治顺让出位置,三人盘腿坐下。

吕云卿低声说道:“俺在白山黑水间,找了好几个月,也没有找到。日本鬼子剿得凶,好些个老百姓,怕俺是奸细,都不敢对俺说真话。他拉那些个杆子,现在都不叫杆子,叫义勇军,专打日本鬼子。俺还听说,他们跟南方的赤匪,是一伙的。”

俺娘插嘴问道:“云卿叔,什么是赤匪?”

“赤匪,是国民政府叫的,他们实际上叫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

“共产党俺知道。”俺娘说。

“瞎胡闹,你怎么知道,听谁说的?”俺姥爷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一幅难以形容的表情。

吕云卿跟赵治顺也露出诧异:“梅子,你听谁说的?”

“俺听学生哥、学生姐姐说的。他们说共产党住在一个叫苏区的地方,比水泊梁山还大,四面八方的英雄好汉都去投奔苏区。”

“哪个学生哥、学生姐姐说的?”

“俺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这些年从东北过来的学生,他们说到苏区去,投奔共产党。他们说,共产党领着英雄好汉杀富济贫,他们还说,共产党也要北上抗日。”

吕云卿听后对俺娘说:“梅子,以后再遇上这样的学生哥、学生姐姐,带家来。”

“带家来做啥?”俺娘不解地问。

吕云卿正要解说,俺姥姥在厨房喊:“梅子,帮俺端菜来呢。”

“呃,来啦。”

一碗水煮萝卜白菜,两大碗水煮地瓜,麻袋里捧出两捧带壳花生,老酒坛子里倒出三碗陈酿。

“俺也要,俺要敬云卿叔一碗。”

“好,给你也斟上。”

俺娘端起酒碗:“云卿叔,俺先敬你。”说毕一饮而尽。

“小妮子,哪来这么大酒量?”

“还不都是让她爷爷给惯的。”俺姥爷端起碗说:“来,走着。”

就着煎饼、大葱、窝窝头,几个人边吃边喝,一碗酒下肚,再酌上,吕云卿忽然发问:“她大哥、二哥咋没在家?”

“孩子大了,俺让他哥俩上城里卷烟厂做工。咱村老陈家乐贤、乐忠兄弟俩,还有赵玉柏都去了。这年头,不出去挣俩钱,咋活呀。”

赵治顺咂吧一口酒,放下酒碗:“都说吧,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可咱哥几个,饱读诗书,啥用?这兵慌马乱的,前些天陈三娃回村,说你找咱本家兄弟去了,俺寻思你能找着咱本家兄弟,取些经回来,咱也跟着闹腾闹腾。”

吕云卿笑笑:“你们哥几个,总还是识文断字,不象俺,大字不识几个。你脑子活,读书上劲,又读过兵书,不比那梁山吴用差,要想闹腾,这不正是乱世出英雄的年代。”

俺姥爷放下酒坛子:“要俺看,你俩还是去找共产党入伙。”

“共产党可不好找,在东北,问都没人敢问,谁要敢问,让鬼子、汉奸知道,立马抓进大牢。”

俺娘不解地问:“共产党不是在苏区吗,什么时候跑东北去了?”

吕云卿说:“傻孩子,共产党不是一个人,是好多好多人组成的一个党。全国各地都有他们的组织。”

“云卿叔,你给俺说说,共产党是不是都是梁山好汉?”

吕云卿答;“共产党早些年跟国民党合作,发起北伐战争,国民党不仗义,仗打胜了,坐江山了,他们容不得共产党,对共产党进行残酷镇压。共产党为了反抗,建立了红军。东北义勇军就是他们领导的抗日队伍。”

俺娘问:“义勇军抗日,听说共产党也要北上抗日,那国民党怎么不抗日?”

“国民党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九一八那会儿,张少帅几十万兵马,没放几枪就都跑了,日本兵没费吹灰之力,就把咱东北给占了。现在,日本鬼子正在进攻华北,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该打到咱们这儿了。”

俺姥爷问吕云卿:“你说说,咋整?”

赵治顺接过话茬:“咋整,咱跟当年义和团一样,设堂立舵,干他小鬼子的。”

吕云卿思索了一会儿:“俺说这事吧,还是想办法找到共产党来给咱领头。要不然,就凭咱们几个,难整成事儿。”

“俺说云卿啊,看你人高马大,堂堂汉子,这些天,俺跟子虹、教之,天天盼着你回来,就指着你领头,你可不能熊了。”

吕云卿略显兴奋:“是吗,俺这一路上也寻思着。要不,咱找子虹、教之,合计合计。”

“中!”俺姥爷吩咐俺娘:“去把你两个王叔都叫过来,就说你云卿叔回来了。”

“呃,知道了。俺把桂芳妹妹也找来,陪俺玩。”

王子虹、王教之家住村南,俺娘一路哼着山歌调子,蹦蹦跳跳,先到王教之家,叫出王教之。再到王子虹家:“桂芳,桂芳妹子,俺爹让俺叫你爹上俺家吃酒去呢。”

王桂芳闻声,拉着她爹从屋里出来:“快走吧。”

03

1937年冬天,是一个极其寒冷的冬天。

泸沟桥事变不到半年,华北、华中、华东大片国土,被日军占领。1228日,日军由黄河北岸攻入济南,山东省国民政府主席韩复渠放弃抵抗,率领军政人员仓惶南撤,整个山东,陷入日军铁蹄之下。 

鲁山脚下东池村,凤凰峪拱卫,南临淄河,是个有一百多户人家的大村子,北依小顶山,山上有一座坐北朝南的石庙,庙里供奉着泰山奶奶。小顶山山势陡峭险峻,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村西北有一座顺德庙宇,重修于明崇祯元年,庙宇院内一口池井,边沿条石镶嵌石柱,垒砌成八卦形状,先民们将之称为八卦池,沿用至今。庙宇前有个四槐场,是村民们晒粮打场的地方,因场子正南并排长着四棵千年老槐树而得名。

冬日里难得有个大晴天。俺娘领着赵治顺家小闺女赵京美,王桂芳、刘玉桐、刘玉兰几个小伙伴在四槐场地上画房子,玩着小孩儿跳房子的游戏。玩得正带劲,忽然发现村外一群人,急匆匆朝村里走来。

王桂芳眼快,第一个认出:“那不是你大哥、二哥回来了。”

俺娘激动地大声喊:“大哥、二哥回来啦!”她边跑边张开手臂,迎向村口。她知道,俺大舅、二舅每次回家,都会带给她好多好吃的。

她的叫喊声,放平日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可那天,她的叫喊声,在村庄里回响,让全村人感到一种莫明的恐慌。

老少爷们、妇孺们,纷纷汇集到四槐场:“咋回事,咋回事?”

赵京轩、赵京德兄弟俩,陈乐贤、陈乐忠兄弟俩,还有赵玉柏等在博山县城各工厂做工的工友,惊慌失措地逃回东池村:

“可不得了啦,日本鬼子打下了博山城,一路开枪扫射,要不是俺们跑得快,早成枪下鬼了。”

“谷师长他们呢?城里的守军呢?”

“谷师长的人毛咱都没看见。”

“快别提那些守军了,还不如警察呢,警察还开几枪,那些个守军,跑得比他娘的兔子还快。”

“那王县长前几天还派人来收粮收款,不是说要抗战到底的吗?”

“王县长,早带着金银财宝跑了。”

“满大街都是尸体,有没被枪打死的,受伤的,日本鬼子端着刺刀,上去就捅……”

“你们跑回来了,日本鬼子会不会跟着追过来呀?”

七嘴八舌各种声音,叽叽喳喳响个不停。

吕云卿站在人群中平静地说了声:“日本鬼子,早晚会来的。”他嗓音不大,但铿锵有力,他个头高大,显得格外出众。听到他说话的人,都闭紧了嘴。片刻间,全场静了下来,在场的人,全部将眼神集中在吕云卿身上。

吕云卿将眼光转向赵治顺:“说说吧,治顺师傅。”

赵治顺转身,走到场子东头一个石碾子上:“乡亲们,日本鬼子占着咱们东北,已经五六年了。现在,他们还想占领咱们全中国,可是,咱们的国民政府,靠不住。这几天,大家都听说了,咱们的韩主席,带着他的妻妾,灰溜溜地跑了,防守咱们博山县的国军谷师长,也靠不住。刚才大家也都听到了,咱博山县城,是个易守难攻的地儿,可一溜烟的功夫,就让小鬼子给占去了。咱们的王县长跟韩主席一样,也带着金银财宝跑了。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做亡国奴,把咱们祖祖辈辈生活的这块地方,拱手让给小鬼子……”

人群中,王子虹没等赵治顺说完,高声喊到:“坚决不做亡国奴!”

王教之、赵京辉等年轻人附和道:“对,坚决不做亡国奴!”

一时间,场上议论纷纷,有情绪激昂的,也有消极惧怕的,一片嘈杂。

赵治顺见大家各说各话,精力分散到乱七八糟的小圈子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当他踌躇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抬手喊到:“乡亲们静一静,听顺子把话说完。”

能叫俺治顺大姥爷“顺子”的人,自是村中德高望重之人。他叫王会铭,兄弟二人,哥哥王会斌,兄弟俩自幼习武,上过私塾,他家早年由莱芜迁入东池村落户时,不少泼皮以为他好欺负,常常三五成群地羞辱他,一次两次,他隐忍不发,未了,他三下五除二,眨眼间放倒三四个硬汉,打那以后,全村没人敢小瞧他。他为人善德,村里大物小事,他都舍得出力,日积月累,其声望与日俱增。村中大户,牵线达桥,将店子村百里挑一的贤淑闺秀尹氏说合给他,成家立业之后,有了儿子王子虹。他一出声,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赵治顺恭敬地向王会铭点点头,继续说道:“谁愿意做亡国奴,俺不拦着。现在,在东北,有咱本家兄弟赵尚志,扯起了大旗,拉起了义勇军。吕云卿这次回来,就是咱本家兄弟派遣他回来立堂子、扯旗子的。不愿意做亡国奴的人,咱们立堂子,扯旗子,抗日寇,保家乡!”

赵治顺说完,从碾子上下来,把吕云卿推上碾子:“云卿,你也说几句。”

吕云卿站上碾子挥着手说:“在咱们南边,有一支共产党领导的红军队伍,正从苏区北上抗日,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到达咱们这里,红军一到,咱们立马入伙,参加红军。”

“好!”一声叫好,一片附和,伴随着一片掌声。

吕云卿从碾子上下来,赵治顺对王会铭说:“老王,你也给乡亲们说几句。”

王会铭站上碾子说:“父老乡亲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日寇占我河山,杀我同胞,咱们不能苟且偷生。云卿既然是从东北专们回来拉大旗的,俺第一个支持,俺愿送俺儿子虹,第一个加入。”

“俺愿意第一个加入。”王子虹高声近乎喊叫。

“俺也加入。”赵京辉高举起手臂。

“俺也要加入。”吕云峰、赵玉柏紧跟着高喊。

“俺们兄弟俩都加入。”俺大舅、二舅同时举起手臂。

“俺们兄弟俩也加入。”陈乐贤、陈乐忠兄弟俩,也不甘落后。一时间,愿意加入的声音,如波涛般轰烈。

“俺说当家的,平时看你张牙舞爪的,今天怎么熊了?”一位中年妇女,对着一个壮汉说。

“谁说俺熊了,俺肯定报名参加。”

一对娘儿俩牵着手:“走,快回村,叫你广庆哥也来参加。”

犹如干柴遇到烈火,原本秘密进行的串联,一下子变成了轰轰烈烈的公开行动。

吕云卿将赵治顺拉到一边:“俺根本就没跟你本家兄弟见上面,连他的影子俺都没看见,你怎么胡咧咧啊?”

“俺说咱本家兄弟派你回来的,大家伙才不会说咱们孤掌难鸣。难得有这么好的时机,这你也看不出来呀。”

“你这不是硬逼着俺坐上堂主的座椅啊。”

“梁山好汉,不都是逼上去的?”

“好,俺做堂主,你就得做军师。”

“行,叫上老哥儿几个,咱们酒房里聚,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俺娘拉着王桂芳回家,找出一个竹筐,一个簸箕,装上干枣、花生,王桂芳提着竹筐,俺娘端着簸箕,一路向酒坊走去。

04

俺姥爷的煮酒作坊,虽然破败不堪,屋里临时搭起的看守酒坊的土炕,板凳等工具还是不少。以吕云卿、赵治顺为首,俺姥爷赵治义,王会铭、王会斌兄弟等二十来个人,各自找地儿落坐。

赵治顺首先发话:“咱们推举吕云卿为堂主,大家以为如何?”

王会铭,王会斌几乎同时表态:“俺看成。”

其他人纷纷表示拥护,吕云卿道:“承蒙众好汉看得起俺,保家卫国,抗击倭寇,俺义不容辞。俺们拜赵治顺为军师,大家看,中不中?”

“中!”就一个字,从众多人口中先后说出。

吕云卿见大家一致赞同,继续说道:“咱们成立道会,这道会叫个啥,大家伙议议。”

王会铭站起身:“咱们堂堂正正替天行道,就叫堂天道!”

“好!堂天道,这名字响亮。”

“中,就叫堂天道。”

吕云卿与赵治顺小声嘀咕几句,正式宣布:“就叫堂天道!顺德庙宇设堂,择良辰吉日,开堂升旗!”

“好!”又是一片叫好声。

“好!治义,拿酒来。”赵治顺一声令下,俺姥爷打开藏酒地窖,从里面抱出一大坛酒,酒碗不够,三几个人传递着共饮一碗。

慢剥花生,细嚼干枣,豪饮陈酿。

进言献策,慷慨陈辞,激昂表态。一大坛酒,没一会儿便倒出了大半,酒量小的,已喝得东倒西歪。

吕堂主见天已半夜:“军师,你给大家伙说说。”

赵治顺带着醉意,提一口气:“众位好汉,堂主有令,打今儿起,各自串联周边村寨英雄豪杰,凡是沾亲带故的,都要动员加入堂天道。”

王子虹一干人等,齐声答道:“愿尊堂主,军师号令。”

赵治顺接着吩咐吕云峰、赵玉柏:“你俩准备一下,明日前往花林村,打探花道长身体状况,争取请他出山。”

吕云峰、赵玉柏回道:“得叻!”

赵治顺做着手势对俺娘等人发号:“打明日起,京忠、京梅领童男童女,打扫顺德庙宇。”

05

花林村,三山溪涧相汇,形成淄河源头。村里一座白衣奶奶庙,相传建于明末清初,三间青灰瓦房,供奉着白衣奶奶、观音菩萨等众神象20余尊。庙里原有主持,只因年景日衰,主持云游四方,一去数年未归,有人说主持云游途中,驾鹤西去。

花道长早年拜师武当山,学成后回山东,又在曲阜孔庙,泰安岱庙等地执掌灯仪数十年,年迈孤身还乡,无宅基房屋,便收拾白衣奶奶庙原主持厢房,定居于白衣奶奶庙。花道长熟谙天时地理、阴阳五行,因精于算术,颇得豪绅、地主及村民迷信,就连官府要人,也时不时请花道长光临府邸。

吕云峰、赵玉柏前往花林村,听闻花道长被沂源大财主八抬大轿抬走,十天半月以后,也不一定能回来。

年关将至,无论风云如何变幻,也挡不住老百姓对春节的向往,期盼团圆的情怀,多少驱散了一些阴霾。

俺姥爷的煮酒作坊,提心吊胆的整日整夜赶工,刚好能满足络绎不绝以物换酒的乡民。村里忙碌的还有老王家榨油磨坊,老丁家鞭炮作坊、老吕家豆腐作坊、老鹿家草纸作坊,老陈家铁匠作坊。大人们忙碌的身影,掩盖了不少惶恐,也放慢了堂天道举义的脚步。

“放鞭炮喽!”

各家祭祀列祖列宗的鞭炮声,焚烧纸钱燃起的青烟,撑起东池村、西池村难得的祥和。

孩子们用对神奇鞭炮声的喜爱,送走除夕。

乡风民俗,把正月初一到十五,排得满满的。

走亲访友的人流,把方方面面的消息,带回村里。也带来了形形色色的人物。

临朐的伊老七,号称手下有七八百弟兄,听说吕云卿准备拉帮结派,传话过来,吕堂主要是愿意入伙,可以给他第四把交椅,被吕堂主断然拒绝。因伊老七长年打家劫舍,欺负乡邻,与蒙南刘黑七遥相呼应,尽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刘黑七与东池村,早年曾结下过结,刘黑七视已为强龙,视东池村为地头蛇,欲吞并而不得,后来被迫达成井水不犯河水的协议。

国民政府博山县党部,也派出联络员,希望与吕云卿联手抗日,委任吕堂主为博山县抗日游击大队副司令,同样被吕云卿以“不仗义、靠不住”严词拒绝。

日军的走狗,驻李家庄的吴鼎章,阵式最大。一个穿便衣的男子,故意敞开衣襟,露出插在裤腰带上的匣子枪,两个穿国军军服,背长枪的士兵,护卫着一个穿着国军军服,斜挎盒子枪的长官。

一进村,那着便衣的便趾高气扬地嚷嚷:“你们村谁是管事的?找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

村里管事的,原本是赵老族长,只因他年事已高,加之疾病缠身,已有好些年不问世事。

赵治顺找到吕云卿:“咱们去会会,看他狗嘴里能吐出啥。”

王子虹、潘广庆、吕云峰、赵玉柏等人,紧跟着吕云卿。 

    吕堂主几大步上前:“嗐嚷嚷啥,你谁呀?”

穿便衣的说:“这是国军吴营长手下孙副官,想必两位就是村里管事的?”

“找俺村管事的做啥?”

“我奉吴营长之命,找你们管事的,传达大日本皇军告示。”孙副官说。

“什么吴营长,一群狗汉奸。”

“你敢骂人,看老子怎么收拾你。”穿便衣的说着,伸手去裤腰带上拔枪。不想被吕云卿一手按住头部,一手将他准备拔枪的手反扭到背后,原地扭转了半个圈子,抬脚照后膝关节一踹。

两个卫兵,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王子虹、潘广庆、吕云峰、赵玉柏联手拿下。

孙副官忙抬手打圆场:“哎呀呀呀,好汉息怒,好汉息怒,俗话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赵治顺绷着脸:“你是哪国来使?说,干什么来了?”

孙副官陪着笑脸:“好汉息怒,好汉息怒,容我慢慢说。我们是吴鼎章……”

没等孙副官说完,赵治顺打断他问:“吴鼎章,不就是杨庄那泼皮吗?”

“是是是,正是杨庄吴鼎章。”

“他怎么成了国军的队伍?”

“好汉,好汉,是这样,咱们吴鼎章大哥原本也就靠着咱几十个弟兄,讨个营生。日本人来了,咱博山县党部委任咱吴鼎章大哥为抗日救国军第十六大队大队长。可县党部就给了张委任状,要钱没钱,要枪没枪,谁干呀。这不,国军又派人委任咱吴大哥为营长,还送给我们两挺轻机枪,三十支步枪,一百套军装,咱吴大哥就接受了国军的收编。”

“那又为何成了鬼子的走狗,来给鬼子传达告示?”

“人家皇军大军官,派翻译官来跟咱们谈判,叫咱们归顺。”

“你们就归顺了?”

“那是,咱吴大哥说,有奶便是娘。大日本皇军那可是真金白银,还许下诺言,吴营长就悄悄地带着我,到城里归顺了。”

吕堂主怒道“他娘的什么皇军,鬼子!再皇军皇军的,老子活剥了你!”

“呃,是,是,鬼子,鬼子。”

赵治顺问“鬼子许诺你们什么?”

“鬼子不仅给钱,还给枪支弹药,这次咱们归顺回来,鬼子还专门送咱一门六二式步兵炮,那家伙,可厉害了,我们拉回来,就试放了一炮,咣的一声,山上十好几棵树,齐刷刷就倒了。鬼子让吴营长招兵买马,说能招到多少人,就封他做多大官。还说了,今后李家庄三十里以内村庄,全归吴营长管辖,封他做什么治安联防军什么什么官,我记不住了。”

“这么说,你也见到鬼子大军官了?”

“是,是,见到了。”

“说说,鬼子大军官姓什么,叫什么?”

“翻译官带我们见过三个鬼子大官,三个鬼子名字都一样,叫左阁下。一个姓大,一个姓中,还有一个姓少。”

“城里有多少鬼子兵?”

“这我可不知道。”

“鬼子让你干什么来了?”

“鬼子大左阁下说,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只要不反抗皇军,完成皇军分配的民夫、皇粮收缴任务,肯为皇军服务,插日本旗的村落,皇军和吴营长帮助建立维持会。凡是不愿意与皇军合作,建立维持会的村落,一律烧光、杀光、抢光。这不,吴营长派我们挨村通知。”

“有多少村子愿意归顺?”

“这公路边的几个村子,他们都怕鬼子的铁壳子车,都说愿意归顺。离公路远的村子,没几个愿意归顺的。”

吕云卿跺跺脚:“把枪留下,滚吧。回去告诉吴鼎章,做鬼子的走狗帮凶,决对没有好下场。”

“各位好汉,我看还是低低头吧,学学咱们吴营长,党国、国军、日本人,咱们谁都不得罪,还左右逢源。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几天你们可能也听说了,东邻里村,被烧得一干二净,好几十口子……”

“滚!”

吴鼎章派来的人,摘下枪,灰头土脸地走了。

赵治顺对俺娘说道:“梅子,叫桂芳她爷爷,还有西池鹿乡长、丁老太爷,到庙宇议事。”

 

06

听说花道长已被沂源大财主送回花林村,吕堂主即刻安排吕云峰、赵玉柏,借来花轿,领四人前往:“务必将道长接来。俺与军师,在顺德庙宇恭候。”

吕云峰、赵玉柏等人,将花道长连拉带扶,推上花轿,抬着便跑,虽显莽撞,实属不负厚望。

花道长信步进入庙宇,不失仙风道骨。吕云卿起身相迎:“花道长请上座。”

“岂敢,岂敢,堂主请上座,贫道客座。”说毕,花道长径直一屁股落入左厢客座。

俺娘端上茶盘,将茶杯递奉至花道长手中。

花道长接过茶杯,不待堂主发问,便侃侃而谈:“久闻吕堂主、赵军师大名,贫道早有拜谒之意,承蒙堂主高看,谴会众大轿相迎,实不敢当。”

“哪里,哪里,有劳道长,为俺会众,指点迷津。”

“实不相瞒,当今倭寇东犯,其势汹汹,堂主举义,虽堪敬佩,然前途难料,恐凶多吉少。”

吕云卿与赵治顺对视一眼后说:“俺堂天道,替天行道,誓死保家卫国,驱逐倭寇,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道长无需为俺等生死担忧,但求道长,算定吉日,开堂启道。”

花道长低头,大母指在几根指头间来回摆动,口中念念有词,半响才抬起头来:“214吉日,紫薇星临宫,可开堂立道。”

花道长稍顿了一会儿:“恕贫道直言,贫道有言在先,奉劝堂主,军师切勿轻易举事,吾观堂前童男童女,成事者也。”

赵治顺忙问:“道长的意思是咱们这一辈,还完不成驱逐倭寇大业?”

“驱逐倭寇,非短期可及,必作长期打算。堂主,军师名字中均带忌讳,恐难成事。”

吕云卿忙问:“什么忌讳?”

花道长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吕云卿、赵治顺同时抬手,做右拳靠左掌势:“请道长指点。”

“堂主、军师举义,不听贫道劝谏,誓死抗敌,其志可嘉。贫道愿献一策,或可化解堂主,军师大难。”

吕云卿急问:“如何化解?”

花道长答:“可打白旗,戴白头巾。”

吕云卿听罢,诧异道:“打白旗,戴白头巾,岂不是戴孝?”

花道长斩钉截铁:“正是!”

吕云卿一头雾水:“为啥?”

“山河破碎,国破家亡。东北沦陷、国都沦陷、省府沦陷,半壁江山尽失,华夏民族危亡,尔等戴孝,是为国家孝,是为民族孝,为国为族戴孝,亦是为己戴孝。人未亡,先举孝,或可破解堂主、军师血光之灾。”

吕云卿、赵志顺再次四目相对,眼神相交,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愿与堂主、军师同生共死。请堂主、军师定夺。”王会斌,王会铭父子,俺姥爷,大舅,二舅表示出支持的意愿。

潘广庆、陈乐贤兄弟等人,齐刷刷抱拳击掌:“愿与堂主,军师共赴国难,马革裹尸,在所不惜。”

吕云卿颌首道:“俺愿与众兄弟歃血盟誓,绝不贪生怕死,俺若战死,请兄弟们将俺葬于凤凰峪西坡半山。”

赵治顺紧跟着说道:“灭倭寇,赴国难,俺若战死,也请众兄弟将俺葬于凤凰峪东坡半山,俺与堂主,生在一起,死后也要千古相伴。”

丁慎勉、丁宏贵等几个童男,搬进两条长椅,一块门板,置放于大堂中央,俺娘与王桂芳摆上酒碗,俺姥爷搬出早已准备好的酒坛。

堂主,军师一干人等,依次用匕首割破手指,一滴滴鲜血,汇入酒坛,俺姥爷抱起酒坛,将坛中已被鲜血染红的酒顺溜倒入每一个酒碗。

大伙儿围拢,各自端起酒碗:“干!”

俺娘在门外听见噼里啪啦的摔碗声,小声嘀咕道:“这帮人也真是,喝酒就喝酒,摔碗干啥。”

王桂芳嘟嘴:“还不又得让俺们替他们打扫。”

 

07

民间传说,正月初九,是玉皇大帝生日,俗称上九日。

俺姥爷、姥姥置办下酒菜,一大早便让俺娘分别前往吕云卿、赵治顺、王会铭、西池村鹿墨林、丁老族长等家,通知下午来家饮酒聚会。

西池村与东池村以淄河为界,一座石拱桥相连。东池村赵姓为大,西池村丁姓为大,丁老族长是西池村辈份最高的长者。鹿墨林书香门第,名如其人,深明大义,为人正直,早些年县、乡选贤,村民们公推他为县参议员、池冯乡副乡长。

花道长因无家小,暂居于俺姥爷家。俺老姥爷西去,留下房舍炕头,正好空着,花道长也不嫌弃。俺姥爷每日小酒伺候,俺娘带京美、桂芳、玉兰、慎勉,深耕等童男童女,时不时围在道长身边:“道长有没有水泊梁山公孙胜本领高强?有没有呼风唤雨的能力?使不使得动纸人纸马?能不能撒豆成兵?几时教会俺们刀枪不入?”乐得花道长一天到晚合不拢嘴,常常摆些龙门阵,天南海北说道些秘闻趣事,也让俺娘他们乐此不疲。

晚饭时间,鹿墨林携丁老族长,先到达俺姥爷家,稍后是王会铭父子,赵治顺与吕云卿、潘广庆最后进屋。

俺娘奉完茶,王子虹说:“梅子,去俺家跟桂芳一起吃饭去。”

俺娘巴不得早些出去玩,跑出屋直奔王子虹家。

吃过饭,俺娘跟桂芳俩人说说笑笑,过淄河拱桥,往西池村刘玉兰家,刘玉兰又找来慎勉、深耕等小伙伴,一起去爬小顶山,围着泰山奶奶庙玩耍。直到天黑,才又返回刘玉兰家。

小伙伴们玩得开心,直到半夜,也没有要回家的意思,俺娘知道,大人们还在议事。

突然,鹿墨林家独子鹿清津闯进刘玉兰家:“梅子,俺爹还在你家吃酒?”

俺娘回答:“是啊,怎么了?”

“快跟俺回去,要出事了。”

俺娘忙问:“要出什么事了?”

鹿清津拉住俺娘,王桂芳、丁慎勉,丁深耕等人也跟随出来。门外站着一个牵马的汉子。

鹿清津指着牵马的汉子说:“这是大马店马族长派来给俺爹送信的,快去你家。”

一群人急匆匆带着送信的,赶赴俺姥爷家。

进屋后鹿清津指着鹿墨林说:“这就是俺爹。”

鹿墨林问:“啥事?”

来人心急火燎地说:“俺是大马店的,俺爹派俺来给鹿乡长送信。”

“别急,坐下,慢慢说。”

“咋能不急呢,都是要命的事。鬼子好几千人马,在大马店驻扎下了,给鬼子开道的伪军,就住在俺家。俺村村长归顺了鬼子,村头插太阳旗子,给鬼子杀猪宰羊、烧水做饭,所以鬼子不烧咱村。俺爹知道,你们村不归顺,鬼子肯定不会放过你们,明天一早,鬼子就会到你们村。这不,天一黑,俺爹就让俺偷跑出来,到俺娘舅家借快马,前来报信,请你们早作准备。”

鹿墨林又问:“鬼子驻扎大马店,你怎么知道鬼子明天一早就会到俺们村?”

“住在俺家的伪军说的,明天一早,鬼子向临朐进发,你们村是必经之路。”

赵治顺问:“这些伪军是打哪儿来的?”

“他们是吴鼎章专门派来给鬼子开路的,有三四十人。鬼子听不懂中国话,也不会说中国话,都是这些伪军支派俺们给鬼子干这干哪。”

“谢谢你,兄弟。”

“信送到了,俺该走了。俺爹还等着俺回去,怕家里出事儿。”

送信人走了,吕云卿发话:“召集道众,准备迎敌!”

鹿墨林阻遏:“不可草率。”

吕云卿指手画脚:“咱东池村现有五把盒子炮,十余支汉阳造,火铳也有十余支,西池村总共也有快枪、火铳不下二十支。两村道友,二百多人,难不成咱还怕他小鬼子,军师,你说呢?”

赵治顺说:“咱两村快枪、火枪加一起,也不过四十来支,二百道友。你没听送信人刚才说,鬼子有数千人。咱们不能跟鬼子硬碰硬。花道长,你意下如何?”

花道长说:“敌众我寡,武器装备更是无法比拟。咱不能拿着鸡蛋去碰石头,此事需从长计议。”

鹿墨林接口道:“对,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通知乡亲们,把粮食、贵重物品都埋藏起来。天亮前,全部撤出村庄,观望待变。”

王会铭说:“俺同意。”

俺姥爷说:“俺也同意。”

吕云卿不好违拗多数人意见,只好表态同意。

俺娘与王桂芳、丁慎勉,丁深耕等人,在大人们带领下,紧急通知东西池民众,埋藏粮食等贵重物品,鸡叫时分,两村民众,全部撤往北山坳里。

08

   一小队伪军,走在鬼子大队前面,鬼子大队,呈四路纵队,跟在伪军屁股后面。每队鬼子有两个骑高头大马的指挥官,后面紧跟着四个抬重机枪的鬼子,再后面是扛轻机枪和三八大盖的鬼子,中间再夹着两个骑马的鬼子指挥官,从山顶看去,鬼子行军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东池村是博山城通往临朐县的必经之路。临近东池村口,为鬼子开路的伪军小队长,转身跑到骑高头大马的鬼子指挥官面前,指手画脚地不知说了些什么,鬼子指挥官拔出指挥刀,不停地向东西两个方向挥舞,嘴里似乎在发出什么命令,马后近百名鬼子,分成左右两队,端着枪,由伪军带路,分别向东池村、西池村扑去,两个骑马的鬼子指挥官,也分别各跟着一队鬼子,扑进东池、西池两村。不一会儿,浓烟火光便从两个村子里冒出。

  大路上行军的鬼子,依旧马不停蹄,向临朐方向行进,鬼子头顶上的钢盔,在熊熊火光映衬下时不时闪出幽灵般的蓝光。

距村庄四、五里远的北山坳里,乡亲们流着眼泪,眼睁睁看着东池村和西池村,在浓烟烈火笼罩下。俺大舅、二舅按奈不住,握着大刀,就想往外冲,几个年轻力壮的紧跟着,欲与鬼子血拼一场,被俺姥爷、赵治顺死死抱住。其他几个青年,也被王会铭、王会斌,鹿墨林、丁老族长等长辈按住。

  花道长劝道:“鬼子人多势大,武器精良,不可莽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吕云卿发誓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鬼子行军大队,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望着鬼子渐渐远去,乡亲们迫不及待想回村看看,赵治顺拦住大家:“乡亲们忍耐一下,甭急着回村,防备鬼子杀回马枪。京辉、玉柏你们俩尾随鬼子,远远地跟着,看他们今晚在哪里宿营。若有返转迹象,立刻返回报信。”

赵京辉、赵玉柏领命而去。

估摸着鬼子已行出十来里路程,吕云卿、赵老族长、鹿墨林、丁老族长才领着众乡亲,返回村庄。

西池村里,凡是能燃烧的,全部化为乌有。

东池村,除了顺得庙宇,凡是能燃烧的,也都全部化为灰烬,余烟仍在喷发。

仇恨的种子,从此种在了俺娘的心里,也种在了东西池村民众的心里。

各家扶老携幼,察看自家残墙断瓦:“这些天杀的鬼子!”

吕云卿、赵治顺、鹿墨林、王子虹、潘广庆没有回家,他们与花道长,直接去了顺德庙宇。

吕云卿问赵治顺:“这仇,怎么报?”

赵治顺回答:“仇,一定要报,但现在还是先想办法安置好乡亲们。”

鹿墨林紧跟着说:“对,先想办法安定民心,只有先安抚好乡亲们,咱们才能集中精力,想办法报仇。”

赵治顺想了想说:“有亲的投亲,没亲的靠友,没亲没友的,咱们再想办法。”

花道长发话道:“军师说得对,投亲靠友。没亲没友的,俺来想办法。”

鹿墨林忙问:“花道长有什么好办法?”

“东、西两池,遭受如此大难,周边村寨,不会坐视不管。贫道人缘不薄,这就修书花林村,请花明魁动员村民,筹集善款善物,接济东、西两池。花明魁是俺徒弟,定当竭尽全力。”

鹿墨林抱拳:“全靠道长恩泽,东西池民众,定当感恩戴德,永志不忘。”

花道长接着说。“还有妇孺老人,可暂安置去郭庄,郭庄也有我一个徒弟,叫刘凤山,是峨庄人,他现在郭庄自立门道。郭庄地势好,远近适宜,进可攻退可守,一个时辰就到,适合妇孺老人避难。俺也可以去郭庄暂住,相信刘道长会安置好乡亲们的。”

正说着,一个着道袍,浓眉大眼的汉子,疾步进入庙宇,冲林道长单腿跪地,声若洪钟:“徒儿来迟,让师傅受惊了。”

花道长问来人:“你怎么来了?”

来人答道:“村里放牛娃娃,看见东池村浓烟滚滚,早听说师傅在东池村,俺招集道友,赶来才知道是鬼子焚村。”

“凤山请起,师傅受惊事小,倭寇罪孽深重,焚毁东池、西池两村,致使二三百户村民无家可归。师傅命你,率道会众友,加入堂天道,协助吕云卿堂主,共谋驱倭大业。”

“徒儿遵命,吕堂主请受俺一拜,刘凤山愿随堂主,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吕云卿上前,双手去扶刘凤山:“刘道长不必客气,云卿愿让堂主之位于道长。”

“刘凤山无德无能,也绝不为功名利碌,但求同仇敌忾,杀倭寇、灭汉奸。”

花道长一手拉起刘凤山,一手抓住吕云卿的手:“凤山苦大,云卿仇深,正可同仇敌忾,共赴国难。吕堂主不必谦让,大家请坐,还是先商议,如何度过眼前难关。”

“有劳道长。”吕云卿转身示意大家坐下。

顺德庙宇里,众首领商议着安抚、复仇事宜。

顺德庙宇外,丁老族长率西池村民,汇集到四槐场,东池村民在赵老族长带领下,也陆续聚齐。

王会铭挤进庙宇:“乡亲们都在场上,请鹿乡长、吕堂主给大伙说说吧。”

吕云卿起身:“俺嘴笨,还是请鹿乡长、赵军师说吧。”

鹿墨林点点头,吕云卿、赵治顺、花道长一起走出庙宇。王子虹一手提起一条长凳拨开人群,将两条长凳合拢放置在庙宇门前。鹿墨林站上去:“乡亲们,俺们的家,俺们的村被鬼子焚了,咱们不怕,咱们的根基还在,家园可以重建,记住这仇恨。打今儿起,咱们全体加入堂天道,全体青壮劳力,都要拿起武器,咱们组织起来,武装起来,咱们跟鬼子干,咱们要让鬼子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安置好妇女、老人和孩子。大家有亲的投亲,没亲的靠友,没亲没友的,跟随花道长、刘道长去郭庄暂避。出去投亲靠友的,要把鬼子的暴行,告诉所有的人,要动员所有能动员的人,到顺德庙宇,加入堂天道,保家卫国,报仇血恨!”

堂天道军师赵志顺遗物

09

 鹿墨林说得没错,咱们的根基还在。

花林村花明奎筹措得二十块现大洋,五十丈木板,十床棉被,六担玉米,四担小麦,亲率二十个青壮年,支援东、西池村。

小峰村、鹿疃村、赵庄村、陈疃村、聂家峪村、王疃村等周边村庄,纷纷伸出援手,实在贫困的村子,也背来地瓜、高粱杆、麦秸杆等物,出工出力。

郭庄村安置避难村民,刘凤山道长特意安排二十个道会能工巧匠,日夜帮助赶工。

吕云卿、鹿墨林命潘广庆将各村庄接济钱物,一笔笔登记造册。

残墙糊上泥巴,稍加修整,山上砍伐树木,架做房梁,铺上高粱杆、麦秸杆茅草等物,再以稀泥粘合。一个月过去,大部分村民又陆续搬回。挖出早前埋藏的粮食,度日虽艰,却也能勉强维持。

村庄重建, 鹿墨林带头挖出埋藏的金银细软,全部捐献给道会,村中大户,慷慨解囊,筹得近万银元。

赵治顺命俺大舅化妆成教书先生,丁慎勉与俺娘化妆成书童,混进博山城里,购回大量笔墨、纸张,命被誉为堂天道圣手书生的潘广庆,书写抗日标语及招兵买马告示,又命俺娘、王桂芳、丁慎勉、丁敦昌等人到各村张贴,广泛宣传堂天道抗日主张。一时间,四方英雄豪杰来投,不乏父子、兄弟。

然而堂天道许多道友,来而复去,原因是对扎白腰带、白头巾不能接受,这让吕云卿十分恼火。

吕云卿招集众首领开会,也讨论不出好的招数。

赵庄村赵氏兄弟刚刚离去,南峪村几个道友又来辞行,许多道友更是不辞而别。

吕云卿送走南峪村几个道友,聂家峪村郑良义、小峰村刘树林二人又来辞行,恰逢花道长被大轿从郭庄抬回。

花道长问明缘由,手捋胡须,不慌不忙地说道:“吕堂主仍白衣奶奶贤徒,众所周知,贫道敬奉白衣奶奶十载有余,白衣奶奶旨意,贫道心领神会,信与不信,当自领悟。”

郑良义抱拳道:“谢道长提醒,良义愿尊白衣奶奶旨意。”  

刘树林见郑良义愿意留下:“俺也不走了。”

东、西两池早先较为富裕的人户,被鬼子焚村,损失最大。俺姥爷牵头,组织起鞭炮作坊主、豆腐作坊主、榨油磨坊主、铁匠、木匠、造纸匠、弹花匠、纺纱织布、染布匠等手工艺人,日夜劳作,为道会成立,各尽其能。

吉日前夜,顺德庙宇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庙宇门前搭建起台子,台帘上并排贴着潘广庆用两张白布画出的画像,一张泰山奶奶,一张白衣奶奶,画像下一张方桌,桌上摆放着一个香炉。白布旗帜在台柱子上高高飘扬,台子两边各悬挂一条丈八条幅:

“堂堂正正替天行道,明明白白杀敌报国。”

四棵老槐树上,左右两边各挂一幅白布横幅:

“自正不邪除汉奸,舍生取义驱倭寇,”

赵治顺长女赵京花,长子赵京忠,组织妇女孩童,用麦秸杆编织成圆形草垫。一大早便铺垫在四槐场上,共二十四行,一行三十六个。三面拉起草绳,禁止闲人入内。

紫薇星吉日临宫,刘凤山道长奉师命,担任堂天道成立大会司仪主持:“吉时将至,堂天道道众,擂鼓入场。”

鼓声响起,道众白布扎腰,白巾扎头,成三路纵队,每小队第一人打白旗领先,紧跟三十五人,三队计一百零八人为一个阵队,喻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名好汉。

第一队背插大刀,第二队手持弓箭,第三队手拿双鞭、三节棍,第四队肩扛快枪、火铳,第五队持长柄大刀、长柄偃月刀、三尖两刃刀、月牙铲等兵器,第六队、七队持扁担、挖锄、钉耙、羊角叉等工具,第八队,肩扛梭标。齐整整入场,坐于麦秸杆编织成的草坐垫上。场面宏大,气势威严。

场后及场子两边,早已挤满看热闹的乡民以及没有兵器、工具的道友。

入场式结束,刘道长宣布:“天灵灵,地灵灵,良晨吉时已来临。吉时到,童男童女登台!”

俺娘与丁深耕,王桂芳与丁慎勉,身着白衣青裤,头缠白头巾,走上前台,分左右两边,女前男后,双手合十,盘腿席地而坐。

刘凤山道长续喊:“天苍苍,地茫茫,太上老君圣旨传,有请花道长登台燃香。”

花道长头缠白巾,身着道袍,左手持剑,右手握香,健步走上台子正中,举剑向天,眉宇间豪气冲天,只见他时而似雄鹰展翅,时而似龙游大海,一番道家动作演绎过后,宁神静气,收剑于怀,左手举起香,香头离嘴一尺有余,抬右脚猛然向下一跺,口中喷出一股火焰,火焰直扑香头,香头火光闪闪,香被点燃:“吾奉太上老君旨意,传香于白衣奶奶贤徒吕云卿,泰山奶奶贤徒赵治顺,命你二人为堂天道堂主、军师,替天行道!”

刘凤山道长再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白衣奶奶、泰山奶奶再显灵,有请堂天道堂主吕云卿,堂天道军师赵治顺,登台敬香。”

吕云卿、赵治顺登台跪拜于花道长面前,各自从花道长手中接过三柱香,花道长侧身后退两步,吕云卿、赵治顺面向白衣奶奶、泰山奶奶画像,上前三步,行三叩首礼,双手捧香,插香于香炉,后退三步,又行三鞠躬礼。

两人转身,吕云卿拱手面向场上道众:“今东瀛倭寇,犯我华夏,域内小人,为虎作伥。白衣奶奶显灵,命云卿驱逐倭寇,铲除奸佞。云卿愿赴汤蹈火,替天行道!”

刘道长高喊:“堂天道道友盟誓:驱逐倭寇,替天行道!”

“驱逐倭寇,替天行道!”

“驱逐倭寇,替天行道!”

“驱逐倭寇,替天行道!”

道众齐声高呼,周边乡民情不自禁,跟随高呼。

呼声停顿:“云卿不才,有请军师发号施令。”

赵治顺拱手:“今倭寇入侵,占我河山,杀我同胞,烧我村庄。泰山奶奶显灵,命治顺辅佐堂主,共赴国难。治顺愿与堂主及众道友,同心协力,替天行道!”

“同心协力,替天行道!同心协力,替天行道!同心协力,替天行道!”

道众三遍附合后,赵治顺挥手道:“众道友听令,为答谢神明,壮大声威,祭神、游行仪式,现在开始。”

赵治顺发完号令,俺娘与王桂芳,丁慎勉、丁深耕引领,堂主、军师、道长随后,一千余名道友及数百民众,循序登上小顶山,祭祀泰山奶奶。而后经小里村、大里村、七峪村等地,游行至花林村白衣奶奶庙,祭祀白衣奶奶。

花道长回到花林村白衣奶奶庙,祭祀完白衣奶奶,便对吕云卿和赵治顺说:“贫道年事已高,力不从心,今与堂主、军师就此别过,望堂主、军师,此去一路,事事小心,处处谨慎。”

吕云卿与赵治顺心知,花道长年逾古稀,不可能与道众一起,四方征战,含泪抱拳:“花道长保重!”

祭祀、游行活动,沿途乡民围观并跟随前行,其声势之浩大、壮观,属池冯区亘古未有。 

09

日军占领山东,国民党军望风而逃。朐莱博地区日本驻屯军,自进驻以来,少有遇到抵抗,愈发胆大妄为,三两个人便敢深入乡村,肆意奸淫抢掠,鬼子汉奸的恶行,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吕云卿、赵治顺商议,四方派出哨探,命刘凤山、王子虹、王教之组成猎杀队,往临朐方向前出三四十里;往博山方向前出四五十里,寻机歼杀单个或三两个外出胡作非为的鬼子。

刘凤山、王子虹、王教之灵活出击,机动设伏,杀敌后分尸掩埋。起初,鬼子以为,失踪人员很有可能是谜路走失,派出巡逻队四处搜寻一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无可奈何。

每次出击,只要俺大舅、二舅出发,俺娘总是要跟去,俺大舅不带她,她便抱住他的大腿不放,也不让他走。西池村丁慎勉、丁敦昌,死活也要跟着自家叔叔、哥哥一起出去,王子虹、王教之拿他们没办法,只好反复叮嘱:“不可以靠得太近。”经过几次以后,王子虹、王教之反倒觉得有这么几个小孩子,可以给行动带来不少方便,特别是需要到鬼子占领后设立炮楼据点的村镇。

几场小打小闹,吕云卿觉着不过瘾,与赵治顺商议大干一票。赵治顺认为火烧东西池的鬼子,去了临朐方向,要报仇首先应当打临朐的鬼子。

吕云卿与赵治顺、王子虹等人,亲往临朐方向,查看地形,结合鬼子活动规律,经过综合分析研究,决定采取预设包围圈,诱敌深入战法。

东池、西池两村,原有匣子枪三支,后又缴获吴鼎章部下两支,共五把匣子枪,汉阳造二十支,王子虹、王教之近期缴获三八大盖二十余支,原有火铳二十余支,修复生锈打不响的近十支,合计共有火器七十余件。

赵治顺挑选十多名弓箭手,十多名大刀手,六十余名有枪的青壮年,共一百人,加上他自己与吕云卿、王子虹、王教之、潘广庆,俺娘与丁慎勉、丁敦昌,共计一百单八人,趁夜行进至距临朐城十里以内山沟里隐蔽。派出王教之领三名大刀手,三名弓箭手,四名快枪手,前往临朐方向寻找战机。

真是无巧不成书,王教之前出刚走过三四里地,便发现两个伪军,领着三个衣冠不振,刺刀尖上挑着鸡的鬼子,从一个村子里出来。

两个伪军、三个鬼子洋洋自得,大摇大摆地准备回临朐城。王教之猎杀小队,迅速埋伏到山田坎下,待鬼子走近,王教之命三个弓箭手瞄准三个鬼子,三箭齐发,箭头直插三个鬼子咽喉,两个伪军,吓得魂不附体,目光呆滞,手脚僵硬,被大刀手疾步上前,结果了性命。

猎杀队全员动手,将五具尸体拖进水沟,盖上杂草,用枯草擦去地上大滩的血迹,再扯下几把鸡毛,撒在地上,让过路行人以为,此地刚死过鸡子。

王教之小队带着战利品,兴高采烈返回大队隐蔽处。

吕云卿称赞:“好样的,教之。”

大队道友不敢出声,纷纷竖起大姆指。

赵治顺吩咐赵京辉、赵玉柏:“你俩到前面山顶,观察动静,有情况随时报告。”

眼看着赵京辉、赵玉柏到达指定位置,赵治顺掏出干粮,拿在手里,高高举起,左右摆动几下,示意道友们吃干粮。道友们掏出干粮,笑着咀嚼。

一个时辰过去,没有动静,赵治顺安排郑良义、刘树林两人,替换下赵京辉、赵玉柏。又一个时辰过去,还是没有动静。赵治顺派王兆年、赵京轩到前面山顶,替换郑良义、刘树林两人。王兆年、赵京轩刚到山顶,郑良义便说:“注意,有情况。”

四人探头看去,一小队鬼子正从临朐方向过来,赵京轩忙说:“俺俩继续监视,你俩快回去报告。”

郑良义、刘树林两人快速跑回大队隐蔽处,向堂主、军师报告情况。

听完情况汇报,赵治顺小声发出命令:“道友们各就各位,作好准备。”

随后,赵治顺对丁慎勉、丁敦昌和俺娘说:“依照惯例,巡逻的鬼子是寻找失踪的鬼子来了,现在,看你们的。”

俺娘与丁慎勉、丁敦昌各背起一捆树枝,打扮成拾柴火的村童,向鬼子迎面走去。

临近鬼子伪军队伍,俺娘假装摸着眼泪,哭哭啼啼走在丁慎勉、丁敦昌身后。

走在鬼子前面的伪军,拦住俺娘几个问:“干什么的?”

丁慎勉回答:“拾柴火的。”

伪军又问:“看见几个太君没有?”

丁慎勉答:“看见了。”

伪军紧接着问:“他们在哪?”

丁敦昌指着俺娘答道:“他们上前面山里追她姐去了。”

带队鬼子问伪军:“什么的干活?”入侵日军进入中国较长时间,也学会一星半点中国话。

伪军忙回答道:“太君,太君,前面的太君,花姑娘的干活。”

带队的鬼子喜形于色:“哟西,前面的带路。”

伪军指着俺娘他们:“快,给皇军带路。”

几个小伙伴嘟着嘴,假装不高兴的样子,丢下背上的柴火,转身朝堂天道设下的埋伏圈里走去。快要走出包围圈山口时,俺娘大喊一声:“快跑!”

丁慎勉、丁敦昌拔腿跟着俺娘猛跑。俺娘的喊声,似乎成了开打的号令,跟在后面的伪军、鬼子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七十余支枪、十多支弓箭一齐开打,各种子弹、箭头似雨点般落下,等到大刀队从半山腰杀下来,鬼子伪军,已没一个能动弹的了,除了少数几个还有血在往外流。

十六个鬼子,六个伪军,身上多的被打出十多个枪眼,最少的身上也有三四个窟窿,箭头箭杆箭羽,横七竖八斜插在鬼子、伪军身体不同部位。

战斗结束,俺娘转身跑回来,照着那个发号令让俺娘他们带路的鬼子头面部,用脚猛踢:“让俺给你带路,让俺给你带路。”

丁慎勉、丁敦昌各从地上捡起一个钢盔,戴在头上对俺娘说:“花姑姑的,开路、开路的有。” 

10

临朐城外伏击战,打死鬼子十九人,伪军八人,堂天道道众无一伤亡。赵治顺命令:“所有参战人员,不得对外宣传这是堂天道所为,严防汉奸、鬼子察觉,对堂天道进行围剿报复。”

朐莱蒙博地区纷纷传说,这是八路军的杰作。因为八路军此时已进抵山东,活跃在津浦铁路、陇海铁路沿线广大地区,正向胶济铁路挺进。泰安附近,八路军连拔鬼子数个据点。传说八路军红司令,好生了得,从苏区一路过关斩将,打得鬼子哭爹喊娘。这消息传到东西池村,吕云卿、赵治顺兴奋不已。他们猜测,红司令一定就是他们盼望的红军司令,八路军就是红军编队中的一支,不然怎么会叫红司令。说不定红军到达山东,还会建立九路军。于是,吕云卿、赵治顺当即决定,派赵京辉、赵玉柏、王兆年星夜前往寻找,与八路军取得联系,找到红司令,问问他们,要不要堂天道弟兄们入伙,编成未来的九路军,共同打鬼子。

赵京辉、赵玉柏、王兆年前往泰安,几经周折,果然就在徂莱山区,找到了八路军,而且,八路军红司令还亲自接见了他们,向他们说明,八路军就是当年的红军,不过现在红军已经改编成八路军。朐莱蒙博地区传说的红司令其实不是红军司令,也不姓红。他叫洪涛,苏区第五次反围剿时任红军营长,长征时期担任红军第25团团长,是八路军115师抗日先遣队下属支队司令员。

洪司令与赵京辉、赵玉柏、王兆年谈话,显得十分亲切,赵京辉将东池村、西池村的情况,详细做了汇报,最后提出入伙要求。

洪司令听后笑着说:“同志,我们八路军欢迎你们参加,但不是入伙,八路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讲究平等。我党我军的政策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为了把日本帝国主义早日赶出中国去。你们村庄,遭受鬼子焚烧,乡亲们受苦了,这仇,我们一定要报。我们八路军东进纵队,从山西一路打到山东,正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整一下。你们那里,地理位置好,群众基础好,正是理想的休整地。过个十天半个月,等我们处理好徂莱山区的事情后,再到朐莱博地区,到你们池冯乡,进行休整。晚上我写封信,请你们给吕堂主、赵军师带回去,”

赵京辉、赵玉柏、王兆年带着洪司令的信,返回东池村。

吕云卿、赵治顺接信后,喜出望外,找来鹿墨林,商议决定广泛动员群众,命令周边村庄道友,全部返回本村庄,为迎接八路军进驻做准备。

东西池村被鬼子焚烧后,外出投亲靠友未归的乡亲,约有三十余户,吕云卿、鹿墨林动员道众,将那些无人居住又没有修复的残墙房舍,全部修整成八路军营房,所有乡亲们,凡是能腾出房屋的,全部腾空打扫干净,铺上麦秸杆,各家各户,增添锅灶火炉。由潘广庆负责,将顺德庙宇清理打扫,连夜赶制桌椅板凳,书写抗日标语及欢迎八路军标语,特制一块木板,斗大字书写“八路军红司令部”。

一切准备妥当,半个月后,洪司令率领八路军支队指战员,大踏步开进池冯乡。

消息传来,吕云卿、鹿墨林、赵治顺带领乡亲们到村口迎接,潘广庆带领俺娘、王桂芳、丁慎勉、丁慎之、丁宏贵、刘玉兰、赵京美等人,将“八路军红司令部”的牌子悬挂于庙宇门前,将欢迎八路军的标语及抗日标语贴满村庄所有显眼的地方。

八路军指战员开进村庄,王桂芳惊喊:“快看,快看,八路军还有女兵。”

俺娘与刘玉兰、赵京美等人欢呼雀跃:“真的,真的,还有女兵。”

吕云卿、鹿墨林、赵治顺陪同洪司令等八路军首长来到四槐场,八路军女兵们还没放下背包,便从挎包里拿出快板拍打起来,十多个女兵排成两列:

“东池村,西池村,欢迎八路子弟兵,

子弟兵,爱人民,咱们团结一条心,

打击日本侵略军,打击日本侵略军。”

女兵说完,队伍中走出两个男兵,拍起快板:

“吕云卿、赵治顺,不怕鬼子来烧村,

组织民众抱成团,智勇双全出奇兵,

游击战,伏击战,报仇雪恨杀豺狼。”

男兵、女兵合说:

“日寇闻风就丧胆,日寇闻风就丧胆!”

吕云卿、赵治顺笑得合不垅嘴,场上一片叫好声,乡亲们争着抢着把八路军战士们往家里拉。

“女兵大姐姐住俺家去,女兵大姐姐住俺家去。”俺娘一手拉着一个八路军女兵大声叫嚷。

赵治顺向洪司令介绍:“她是俺侄女。”

八路军洪司令发话:“好,好好,女兵姐姐住你家去。”

吕云卿、鹿墨林、赵治顺陪同洪司令等八路军首长进入顺德庙宇。

俺娘拉着八路军宣传队女兵,高高兴兴回家:“俺家房子多,俺娘做的饭可好吃了。”

“小妹妹,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呢。”

“俺叫赵京梅,你们叫俺梅子就成。”

“日本鬼子火烧你们村,你怕吗?”

“哼,俺才不怕呢,鬼子能烧,俺们能重修,反正就是不做亡国奴。”

“小梅子,真有骨气。”

俺娘不解地问:“骨气是什么?”

“骨气就是胆量和决心。”

“俺胆量可大着呢,俺爷爷说酒能壮胆,俺喝过好多好多酒呢,俺们村好多大老爷们都喝不过俺。”

“是吗?”

“当然是了,俺爷爷、俺爹都是煮酒的,俺打小就能喝,要不是日本鬼子烧了俺家煮酒作坊,今天俺一定请你们八路大姐姐喝酒,你们肯定喝不过俺。”

 

11

八路军进驻池冯乡休整,东西池村成为支队司令部住地。洪司令也不反对顺德庙宇门外“八路军红司令部”的牌子。他说:“以后只要是八路军来,都可以用这块牌子。”

起床号声每天按时响起,八路军以班、排为单位,进行军事训练。俺娘与王桂芳、赵洪一、刘玉兰一帮小伙伴,起先是远远地看,稍后便调皮地跟在战士们队列后面,学着八路军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跑步走。看见八路军练刺杀,也捡个树枝跟着学。

吕云卿与赵治顺陪着洪司令检查部队训练情况,看见俺娘她们,赵治顺说:“梅子过来,不许捣乱。”

洪司令用手招唤俺娘:“过来,过来小鬼。”

俺娘一脸不高兴地走过去:“干什么?”

“小鬼,叫什么名字?”

“俺不是小鬼,俺叫赵京梅。”

“想学习咱们八路军搞训练,是吗?”

俺娘用牙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洪司令说:“这是好事,我支持你们。”

“真的?”俺娘脸上露出喜悦。

“当然是真的,你们也应当组织起来,成立儿童团。”

俺娘问:“儿童团是干什么的呀?”

“儿童团也跟咱八路军一样,学习训练,还有站岗放哨,盘查可疑人员,防止鬼子汉奸搞破坏。”

“那咱们成立儿童团,洪司令派谁来给咱们领头?”

洪司令笑了笑说:“不用派人领头,你们自己领头就行。”

俺娘说:“哪怎么行?”

洪司令一本正经地叫了声:“赵京梅。”

“叫俺干啥?”

“叫你立正,立正,你听明白没有?”

俺娘看见过八路军战士立正的动作,知道什么叫立正。

洪司令大声说:“赵京梅,我代表八路军,现在正式任命你为东池村儿童团团长。”

“真的?”俺娘脸上一阵惊喜。

“我是司令,军中无戏言。叫你大伯,为你们儿童团员每人制做一杆红樱枪,从明天开始,跟随八路军一起训练。”

“哇,俺是团长了,俺是团长了。”俺娘高兴得跳了起来。

王桂芳、赵洪一、刘玉桐等小伙伴也一起欢呼起来:“俺们有团长了。”

高兴了一会儿,俺娘忽然问洪司令:“俺当团长,那谁当副团长呀?”

洪司令说:“你看谁当副团长合适呀?”

俺娘不加思索:“王桂芳,王桂芳。”

“好,就任命王桂芳为东池村儿童团副团长。”

俺娘兴高采烈,迫不及待想把这好消息,告诉丁慎勉、丁慎之、丁深耕等小伙伴,带着桂芳、京美等人,疯跑着到西池村。

丁慎勉、丁敦昌听到说俺娘当团长了,心里很不服气:“不行,俺要去找洪司令,西池村也要成立儿童团。”

一群小伙伴,又狂跑着返回顺德庙宇。

洪司令十分高兴:“好,我代表八路军,任命丁慎勉为西池村儿童团团长,丁敦昌为副团长。”

小伙伴们一阵狂欢,洪司令笑容满面:“儿童团员们,我先代表八路军,祝贺东池村、西池村儿童团成立。你们要好好学习,认真训练。你们今后的主要任务是站岗放哨,盘查进出根据地的可疑人员,打听鬼子、汉奸动向,向八路军报告发现的重要情况。同时,还要动员你们的哥哥姐姐,组织、参加青年救国会,妇女救国会,保卫好咱们的根据地。”

洪司令说完,赵治顺说:“行了,玩去吧。”

俺娘说:“不行,不行,刚才洪司令说了,要你给俺们儿童团做红樱枪,你现在就去,给俺们做红樱枪。”

“待会儿俺让木匠给你们做。”

“不行,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洪司令乐呵呵地说:“对,现在就去。你们的洪司令永远支持你们。”

 

12

儿童团成立了,刚开始,两村儿童团员加在一起,也不过十五六个孩子,他们听八路军的起床号起床,按八路军的队列立正、报数,齐步、跑步,扛着红樱枪,打着白色旗帜,从东池到西池,从村口到小顶山,一路说说笑笑,红司令看见问:“你们为什么打白色旗帜?”

俺娘回答说:“堂天道就是打白旗。”

洪司令说:“你们现在是红色少年儿童团,应当跟我们八路军一样,打红旗。不仅要打红旗,扛着红樱枪巡逻,还要唱军歌。”

“唱什么军歌,俺们不会呀。”

“回家,找你的女兵大姐姐教你们。”

俺娘带着全体儿童团员,回家找到女兵大姐姐:“女兵姐姐,洪司令让你们教我们儿童团唱军歌。”

女兵姐姐说:“好呀,好呀。”

十五六个孩子,挤在屋子里,女兵姐姐只能站在炕头上教:“儿童团员们,今天我教你们唱大刀歌,现在,我先唱一遍给你们听: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爱国的同胞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前面有英勇的义勇军,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咱们军民团结,勇敢前进,看准了敌人,把他消灭,把他消灭,把他消灭,冲啊,杀!”

女兵姐姐唱完问:“儿童团员们,你们觉得好听吗?”

“好听,好听,太好听了。”

“好,现在我就教你们唱,我唱一句,你们就跟着学唱一句:大刀向……”

“大刀向……”

女兵姐姐用手打着节拍:“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儿童团员们跟着学唱:“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女兵姐姐连着教了三遍:“好,现在我们连起来唱一遍,我起头:大刀向,预备唱。”

儿童团员们兴趣高昂,学得也快,一遍唱完,女兵姐姐说:“好,唱得不错,我们再来一遍,大刀向,预备唱。”

儿童团员们合着女兵姐姐的节拍,又唱一遍。唱完,女兵姐姐说:“好,今天就教到这儿,你们自己要多练习,明天姐姐教你们唱义勇军军歌。”

俺娘与丁慎勉带着刚学完歌的儿童团员出门,东池村赵京全、赵京海领着东西池村吕明英、刘玉桐、丁吉苍、鹿纪美、鹿清云、丁宏贵等人堵在门外:“丁团长、赵团长,俺们也要参加儿童团。”

唱着军歌,踏着整齐的脚步,村里其他儿童,争先恐后加入儿童团,东西池村儿童团一下子发展到五六十人。

按照洪司令的要求,儿童团将白旗,染成了红色,西池村儿童团员丁俭昌,年龄最大,个头最高,被西池村儿童团选为旗手,赵京海被选为东池村儿童团旗手。

八路军驻博山办事处,派出文化教员刘持方,组织儿童团员们上文化课,学文识字,进行军事训练。同时派出八路军指导员,给儿童团员们讲解抗日战争形势,坚持敌后抗战的意义。

儿童团员们的歌声,从早到晚,飘扬在东西池的街面场院,田间地头。两村的农民救国会、青年救国会、妇女救国会,武装民兵队也相继成立。

周边村庄纷纷效仿,八路军派出干部进行指导,农民救国会、青年救国会、妇女救国会,武装民兵队,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乡亲们热情高涨,掀起了池冯区轰轰烈烈的抗日热潮。

 

13

八路军115师东进纵队下属支队,在池冯乡休整两个多月。纪律严明,说话和气,帮助老百姓挑水扫地,与村民们建立起鱼水深情。俺姥姥听说八路军要走了,杀了她一直当做宝贝的两只鸡。那两只鸡,鬼子焚村那会儿,她都抱在怀里,带到北山坳,与人一起避难。

俺姥姥用少有的口吻,对赵治顺说:“俺不管,你今天非得把红司令请到家里来。”

赵治顺与其说是请,倒不如说是他跟吕云卿生拉硬扯,把洪司令推搡到俺姥姥家。

俺姥姥又让俺娘请来鹿墨林跟王子虹。

俺娘问洪司令:“八路军在俺村,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呀?”

洪司令对俺娘说:“我们在这里是休整,我们的任务是到滨海地区、渤海地区、胶东地区,开辟新的抗日根据地,我们要把整个山东,都变成鬼子的坟墓。”

俺娘又问:“你们走了,还回来吗?”

“会回来的。”

王子虹说:“村里好些个年轻人,想参加八路军,想跟你们走。洪司令,你就带上他们吧。”

洪司令问:“有多少人?”

“具体多少我没统计,鹿乡长清楚。”

鹿墨林说:“有一百零几个吧。”

洪司令说:“我知道你们两个村,现在年轻力壮的,总共也只有二三百人,这么多人跟着走了,以后谁种地,村里的抗日工作谁做?我跟你们也说实话吧,八路军现在也很困难,军需后勤跟不上,枪支弹药也有限。你让我一下接收这么多人,我连被服、军装、枪械也没办法解决。我看还是等我们开辟出新的根据地,条件稍好的时候,再接收吧。”

鹿墨林说:“那不行,你接收不了那么多,少接收点总可以吧。要不然好些个年轻人,会不依不饶的,我们也不好做工作。”

洪司令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你们挑选实在是不好做工作的人,顶多二十个,我带走。”

王子虹说:“你就再加二十个。”

“多一个也不行,以后吧,以后我们八路军会不断扩大。再说了,我们走后,八路军山东纵队三支队,四支队不久以后也会开赴过来,你们也可以加入三支队、四支队。”

俺娘问:“三支队、四支队的司令,也会象洪司令一样,永远支持儿童团吗?”

“当然了,三支队马司令,是我老伙计,你只要跟他说,你是我洪司令任命的团长,他不敢不支持。”

14

洪司令率领八路军支队深入滨海地区、渤海地区、胶东地区,开辟新的抗日根据地,临行前说,八路军山东纵队三支队、四支队不久就会开赴朐莱蒙博地区,也会进驻池冯乡,果真不假。八路军山东纵队四支队廖容标司令员,率领四支队,抵达朐莱蒙博地区,廖容标司令员率司令部,进驻池冯乡,稍事休整,分兵东进、南下、北上,东西池村又有好几十人,加入廖容标司令员的队伍。

不久,八路军山东纵队三支队马跃南司令员率部进驻池冯乡。俺娘不由分说,硬拉着马司令住到俺姥爷家里去。王桂芳见状,吵着闹着非让她爷爷王会铭,拉着霍士廉政委住自己家里去不可。

俺姥爷重操旧业,煮酒款待。马司令不知俺娘酒量,第一天便被俺娘灌得酩酊大醉。

“马司令,起床了,起床了。”第二天一早,俺娘猛敲马司令房门。

马司令起床,俺姥姥早给准备好了洗脸水,马司令边洗脸边对俺娘说:“你这小妮子,喝得我到现在还头痛。”

俺娘说:“这就叫小团长喝倒大司令。可惜,洪司令住俺村那会儿,没酒喝。”

马司令把手伸进木盆里,醮上水,照俺娘脸上一弹:“洪司令可不象我,他是海量。”

俺娘伸手擦拭着脸上的水珠:“海量俺也不怕。”

马司令洗完脸,俺娘拉着他:“走吧,走吧。”

“去哪呀?”

俺娘说:“不许耍赖。”

“耍什么赖呀?”

“你昨晚说过,要是俺再喝一碗,你就教俺打枪。”

马司令故意作态:“是吗,我说过吗?不记得了。”

“哼,八路军说话算话,你不能违反群众纪律。”

“这怎么还扯上群众纪律了?”

俺娘理直气壮:“洪司令说过,八路军说话不算话,就是违反群众纪律,你违反群众纪律,俺上洪司令那里告你。”

“哈哈哈哈,你这小妮子,还真能说。你看,这大清早的,咱们到外面打枪,别人还以为鬼子扫荡来了,那怎么成?”

俺娘挠着脑门,半天也没找出词来。

马司令说:“要不这样吧,我今天先教你拆枪装枪,等哪天部队实弹射击,我一定教你打。”

“好,好。这样也行。”

马司令坐上炕头,教俺娘拆枪装枪,俺娘觉得拆枪装枪,空枪上膛、击发,也挺好玩的。

“学会了吧?”

“学会了。”

马司令问:“你家有擦枪布没有?”

“有,俺给你找去。”俺娘说着,到里屋找出一块白布。

马司令一看:“新的,不行不行,我看还是算了吧。”

俺娘说:“马司令,别瞧不起人,俺家新白布多着呢。成立堂天道那会儿,村里自己织的白布,织了五六千条,后来没用完,俺家留着好多呢。”

“是吗,快拿来我看看。”

俺娘去里屋,抱一大捆出来扔炕上。马司令看着白布,仿佛呆滞了。

“怎么啦,马司令?”

马司令惊奇地问:“这都是你们村自己织的?”

“是啊,怎么啦。”

“太好啦,太好啦!快,去叫你大伯他们都过来。”

俺娘不知道咋回事儿,一溜烟跑到赵治顺家,叫来俺治顺姥爷和吕云卿。

马司令、吕云卿与赵治顺坐炕上,谈了很多关于织布的事儿。

俺娘去厨房帮俺姥姥添柴做饭,后来只听吕云卿大着嗓门儿说:“俺不成,俺不成,俺这五大三粗的,怎么能做得了锈花儿的事儿。俺看这事儿还是鹿乡长在行。”

赵治顺说:“对,马司令,这事儿还是让鹿乡长负责比较合适,他精明强干,有领导能力。俺让大闺女京花组织村里妇女,准成。”

吃过早饭,俺娘奉命到鹿墨林家,请来鹿乡长。

大人们忙着商量制造土纺车、土织布机,建织布厂的事儿。俺娘便又出门,招集儿童团员们唱歌巡山。

马司令说到做到,部队实弹射击那天,他让俺娘真枪实弹,打了三发子弹。八路军战士每个人只打两发子弹。虽说俺娘三发子弹,只打上靶一发,也没有打中靶心,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乐滋滋的。可战士们却不这么看,马司令的警卫员开玩笑说:“赵团长,那一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惹得一群战士哄堂大笑。

俺娘说:“俺这才第一回打枪,有什么好笑,等俺以后练成神枪手,咱俩再比比。”

“你能练成神枪手?打烧饼吧。”

俺娘跟战士们正说笑着,两匹战马,马蹄在地上踏出急促的“嘚嘚”声,由远而近,疾驰到马司令面前,两个八路军战士下马,也没说报告,直接了当地说:“三营在朐莱边区,被日军包围。”

马司令急问:“有多少鬼子?”

“有五六百鬼子,二三百伪军。”

马司令发令:“命令部队,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号立刻吹响,分住在各家各户的八路军指战员飞奔而出,快速集结,马司令来不及与吕堂主、鹿乡长告别,率领八路军队伍跑步而去。

 

15

日本帝国主义发起大规模夏季扫荡攻势,池冯乡家家户户,坚壁清野。吕云卿、鹿墨林、赵治顺带领堂天道民兵,上山打游击。乡亲们东躲西藏,形势日益严峻,汉奸依仗狗势,趁机扩大地盘。

杨庄泼皮吴鼎章勾结日军,到处建立维持会。八路军云集朐莱博地区时,他也曾打出过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的旗号,但暗地里与日军眉来眼去。日军扫荡,八路军转移,吴鼎章见日军势大,便公开投靠日军,当了汉奸。

日军指使吴鼎章扩大地盘,他便抢占了郭庄及其周边地区,强占郭庄韩大财主家庄园,将他的司令部从李家庄,搬迁到郭庄韩大财主庄园。

堂天道成立时,刘凤山道长建议设立堂天道郭庄分舵,推荐同族同姓刘明斋为舵长。吴鼎章抢占郭庄,打伤堂天道郭庄分舵道友十余人,刘明斋舵长找吴鼎章理论,吴鼎章蛮横无理,命手下将刘明斋舵长痛打一顿:“你别以为倚仗吕云卿、赵治顺,我就怕你,他们下了我部下的枪,这笔帐,早晚要算。”

吴鼎章抢占郭庄等地后,感觉自己缺兵少将,力量不足,加之日本人许诺,能招到多少人马,便封他做多大官。他想到了临朐土匪伊老七。

伊老七在国军、八路军联合打击下,日子十分难过,想要投靠日军,又没人引荐,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收到吴鼎章的邀请,自是喜出望外,连夜带领三百匪徒赶到郭庄,与吴鼎章同流合污,对堂天道郭庄分舵,痛下杀手,打死打伤郭庄分舵道友,强行占领分舵会所,改会所为汉奸部队驻地。吴鼎章授予伊老七“维持总会特务营营长”称号。接受侵略军武器弹药,四处逮捕各村农民救国会干部,搜捕八路军伤员,并密谋策划攻打东西池村。

刘明斋舵长将情报传递给吕云卿。吕云卿召集夏庄等四个分舵首领及各村民兵队长开会。赵治顺军师分析各方面态势后认为,必需先下手为强,趁早拔除郭庄吴鼎章这棵钉子,因为堂天道能集中五个分舵近九百人,各村民兵约二百人。伊老七现在带到郭庄的人马还不到一半,只有三百人,吴鼎章从李家庄带到郭庄的人马也不过二百多人,如果让伊老七将全部人马聚集到郭庄,吴鼎章再把李家庄的兵马汇集过来,堂天道与各村民兵,将难以招架。

虽然堂天道与民兵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但武器装备方面,远不及吴鼎章部。吴鼎章部从日本人那里,接收了大批武器弹药。面对面开打,必然损失惨重,胜负难测。

经过缜密研究,决定半夜突袭,郭庄分舵刘明斋舵长做内应,王教之率总舵、洪山口分舵王寿卿舵长率本部道众,从郭庄东南进攻,刘凤山道长、夏庄分舵任贵山舵长率本部道众从郭庄东北进攻,预计吴鼎章部可能从西面突围,命王子虹统一指挥各村民兵队,在郭庄西面设伏,聚歼吴鼎章、伊老七于郭庄西郊。

由于伊老七匪部刚归顺吴鼎章,还没有来得及换装。为了便于识别,道众与民兵一律头扎白巾,腰系白布带,臂戴白臂章,完全堂天道装束。

是夜,堂天道会众、各村民兵队,齐聚东西池村,半夜子时,按预定作战方案出发。一个多时辰后,各部抵达预定位置。吕云卿命道友在郭庄东南疙疤岭上,点起火把。郭庄刘明斋舵长看见信号,命令道众,在汉奸伪军驻地放起大火,汉奸伪军驻地,原本是郭庄分舵会所,道众熟悉地形地貌,加上这些天,道友受尽吴鼎章、伊老七手下匪徒欺凌,一个个怒火中烧。

大火燃起,伪军、匪徒大多来不及穿衣服,更别说拿武器。纷纷抱头鼠窜,刘舵长率领道众,一阵砍杀,三十多个伪军、匪徒身首异处,刘明斋舵长一声高喊:“想活命的,原地跪下!”刘凤山、王教之、王寿卿、任贵山八九百人,杀声震天,冲进郭庄,一百多伪军、匪徒,就地下跪,当了俘虏。

刘凤山、刘明斋、王教之、王寿卿、任贵山乘胜攻打吴鼎章司令部韩家庄园,吴鼎章、伊老七眼见大势已去,命令机枪掩护,带残兵四百余人,向西撤退,被埋伏的民兵一顿痛打。但埋伏的民兵,缺枪少弹,大多只有大刀、梭标。伊老七手下,不乏亡命之徒,加上吴鼎章部下,机枪、步枪火力强劲,民兵队抵挡不住。

刘凤山、刘明斋、王教之、王寿卿、任贵山拿下韩家庄园,赶到民兵设伏阵地时,吴伪、伊匪已突破民兵阵地,向源泉南山角方向逃去。

逃命的是不要命的逃。

吕云卿命道众与民兵奋勇追击,无奈追击人马,从各村赶赴东西池村集结,有的已经走路好几十里,再经一个多时辰强行军赶到郭庄,又经连续激战,多数人体力不支,根本无法追上。

赵治顺军师命赵京辉、王兆年、赵京轩等人,分别带人,跟踪查探吴鼎章、伊老七逃跑路线方向。

吕云卿率众返回郭庄,清点战利品,计缴获六二式步兵炮一门,轻机枪二挺,三八式步枪十余支,汉阳造二十余支,日本国旗一捆。伪、匪军驻地,原郭庄堂天道分舵会所,烧毁枪支弹药无数,不在缴获之列。打死打伤敌方近百人,生俘一百余人。堂天道会友伤亡二十余人,郭庄西担任阻击任务的民兵,伤亡三十余人。

郭庄重回农民救国会手中,青年救国会、妇女救国会恢复工作。堂天道郭庄分舵道友,联合青救会、妇救会,组织村民,为攻打敌伪的队伍烧水做饭,队伍在郭庄休息待命。

赵京辉、王兆年、赵京轩等人,跟踪吴伪、伊匪,回来报告:“吴鼎章、伊老七经源泉南山角过麻峪,约三百人左右,逃往临朐桥头镇,估计今晚在桥头镇宿营。”

赵军师向吕堂主建议:“必须乘胜追击,除恶务尽,不使其有喘息机会,否则吴鼎章、伊老七定会卷土重来。”

吕云卿同意:“请军师安排部署。”

赵治顺发号施令:“堂天道全体,连夜追击,刘凤山、王教之打前锋,刘明斋、王寿卿、任贵山率全部道众,务必于天亮前,杀进桥头镇。王子宏带领民兵,直插杨庄,在杨庄布防,吴鼎章在桥头镇如果侥幸逃脱,可能会逃往老家杨庄躲藏,如果他逃往杨庄,务必全歼。”

天亮前,刘凤山、王教之前锋,摸进桥头镇,暗中行事,干掉站岗卫兵,吕云卿率大队人马,猛冲猛打,一时枪声大作,杀声震天,打死杀伤伪军匪徒近百人。吴鼎章、伊老七从梦中惊醒,各自带领亲兵卫队,向临朐方向仓皇逃窜。

堂天道会众紧追不舍,恰遇伊老七增援匪徒数十人赶到,机枪、步枪从侧翼一起扫射,赵治顺身中三弹倒地,俺姥爷及大舅赴上去扶救,赵治顺已无声息。

王教之见状,高喊一声:“为军师报仇!弟兄们杀啊!”道众拼命冲杀,几十个增援的匪徒,全部被歼。

吕云卿吩咐俺姥爷与俺大舅:“你们先守护军师,俺去追歼残匪,待俺砍下吴鼎章狗头,再回来祭奠军师!”

“为军师报仇!弟兄们杀啊!”

八九百道众,高喊着“为军师报仇!”的口号,自沂源桥头镇奋勇追击,沿途不断攻克吴鼎章、伊老七阻击阵地。伊老七原本是临朐土匪,熟悉山川道路,又不断有小股土匪接应,趁乱逃脱。吴鼎章率残兵败将三四十人,直奔日军兵营。

吴鼎章跑到日军兵营门口吊桥前,气喘吁吁地叫喊:“太君,太君,快放吊桥,土八路打过来了。”

鬼子军官叽哩哇啦一通吼叫,翻译官双手做成喇叭状,冲吴鼎章喊道:“皇军命令你们回去,挡住土八路。”

“太君,太君,我们挡不住了,快放我们过桥。”

翻译官一边用手做动作,一边说:“回去,回去,快回去,皇军说了,再不回去,格杀勿论!”

吴鼎章双膝跪地,乞求道:“翻译官,快求求太君,放我们过去。”

只见鬼子军官抽出指挥刀,凌空划过半个圆圈,收臂贴腰,刀尖朝上,嘴里叽哩哇啦又一通吼叫,两边用麻袋包围成的工事里,鬼子兵一阵“噼哩啪啦”,轻、重机枪上膛的声音,铁丝网后鬼子步兵拉枪栓的声音,后排鬼子炮兵架炮的叮当声,合着就是一部从阎王殿里传出的催命符咒。

吴鼎章拼命叩头的嚎啕声,丝毫也没有打动鬼子军官的同情心。鬼子军官向前挥动指挥刀,嘴里叽哩哇啦发出命令,轻、重机枪、步枪骤然间开火。吴鼎章残部在一片哀嚎声中,纷纷倒地,四下乱窜的匪徒,也一个个倒在猛烈的枪击声中。

此时,吕云卿率领的堂天道会众,已进至离鬼子兵营不足一里地的地方,鬼子兵抬高枪口,对着追杀过来的道众,猛烈扫射,迫击炮、步兵炮也一齐开火,堂天道会众一片片倒下。

吕云卿楞了一下,就在他迟疑的瞬间,一发炮弹,在他前方不到一丈远的地方,轰然爆炸,无数弹片,直插进他的脸面和胸腹部,吕云卿仰面倒下。

“吕堂主,吕堂主。”首先看见吕云卿倒下的潘广庆,冲到他的身边高喊:“吕堂主挂花了。”

王寿卿、吕云峰、王兆年等人,听见喊声,快速围拢过来。吕云卿挣扎着睁开眼睛:“撤……”刚说出一个字,口里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顺下额流淌,打湿了他前胸衣服。

“吕堂主,吕堂主……”

吕云卿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快撤!”

吕云峰躬身拉起吕云卿的一只手,赵京德、王兆年等人合力将吕云卿扶到吕云峰背上。

“撤,快撤。吕堂主挂花了,快撤。”王寿卿下达撤退命令,在不断的爆炸声中,道众转身后撤。

鬼子机枪阵地上,一挺歪把子机枪,照着吕云卿一群人,一阵横扫,用手扶着吕云卿后背的潘广庆,中弹倒地,王兆年与赵京德,两人来不及多想,一人拉起潘广庆的一只手,拖着向后奔跑。

撤进山里,刘凤山、王寿卿、王教之安排救护伤员,天黑后带领道众,找回部分道友遗体,撤回桥头镇。与俺姥爷会合,抬着死难者遗体和重伤员,扶着轻伤员,撤回东西池村。

此役,堂天道会友,死难四十余人,其中东池村十一人,西池村九人,其他村庄二十余人,轻重伤合计一百余人。

四槐场上,阵亡道众遗体身上,覆盖着白布。各分舵道友抬着阵亡、重伤道友,扶着轻伤道友,各回各村庄。

赵治顺子女京花、京忠、京美,京厚泪流满面,伤心欲绝,乡亲们痛哭流涕,俺姥爷与王子虹按照吕云卿堂主、赵治顺军师生前遗愿,将两人分别葬于凤凰峪西半坡与东半坡,两墓墓首相望,千古厮守。

俺姥爷与堂天道首领刘凤山、王寿卿、王子虹、刘明斋、任贵山等人召开堂天道后续事宜会议,众首领建议在王寿卿、王子虹俩人中选出一人继任堂主,王子虹提议王寿卿继任堂主,王寿卿则提议王子虹继任堂主,两人相持不下。

“听天由命!”刘凤山道长嘴里吼着,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铜钱:“谁选正面,谁选背面?”

王寿卿、王子虹选定正、背面,刘凤山道长将铜钱抛向天空,铜钱落下:“王寿卿命中,不得推诿。”

经此役挫折,道友们心灰意冷的据多。王寿卿、王子虹、刘凤山等首领,将在郭庄缴获的全部金银财物,分发死伤人员家属。无奈殉难、伤残者众,所有缴获,根本无法满足抚恤需要。

刘明斋被吴鼎章指使手下打伤,伤未痊愈,咬牙带伤作战,又见堂主、军师等死难,痛彻心扉,心力交瘁,一病不起。安葬仪式结束,刘凤山道长护送刘明斋回归郭庄;任贵山返回夏庄;王寿卿暂回洪山口,安抚道友。

俺姥爷向王子虹进言:“是否变卖一些缴获的枪支,再给死难伤残人员一些抚恤。”

王子虹大怒:“什么都可以变卖,唯独枪支弹药,不能变卖!”

俺姥爷与王子虹大吵一场,怒气冲冲,退出顺德庙宇。自此后垂头丧气,整日抱着他那杆大烟袋,沉默寡言,极少过问道会事宜。

 

16

王桂芳找到俺娘,把俺娘拉到东西池淄河桥上,坐在桥栏上说:“你爹跟俺爹生气了。”

俺娘问:“生啥气?”

“你爹说要卖枪,俺爹不同意,俩个人吵起来了。”

“别理他,俺知道,俺爹就是个守财奴。”

王桂芳说:“不过吧,俺觉得你爹说的有道理……”

没等王桂芳说完,俺娘抢过话头:“有什么道理,要是俺,俺也不同意卖枪,枪卖了,以后拿什么打鬼子、汉奸,给俺大伯报仇。”

“不是这样的,俺觉得是俺爹不对。”

“你爹咋不对了?”

“枪卖了,以后还可以从鬼子、汉奸手里再抢。不卖枪,好多叔叔都没钱治伤,俺下午听说了,郭庄又有两个叔叔,没钱治伤,死了。”

俺娘不再说话,王桂芳稍顿了一会儿说:“俺爹说他想办法弄钱,他让俺给你说,让你回去告诉你爹,别再生气了。”

“你爹上哪儿弄钱去?”

“俺爹说八路军三支队马司令在莱芜什么地方,他已经跟洪山口王堂主商量,到莱芜找八路军去了。”

俺娘问:“八路军能给钱吗?”

王桂芳回答:“俺爹说八路军是咱自己的队伍,他们不会不管。”

两人沉默好一会儿,王桂芳用手拉扯着俺娘的衣袖说:“梅子姐,你爹跟俺爹生气,你不会也跟俺生气吧?”

“俺生什么气呀,俺才不会呢。”

“真的,说话算数,以后不管咱俩遇到什么事儿,都不许生气。”

“你就放心吧,俺的桂芳妹子,俺永远都不跟你生气。”

“拉勾。”

“拉勾就拉勾。”

两人各伸出一根小指头勾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17

八路军山东纵队三支队马跃南司令员、霍士廉政委从莱芜派人送来500块钢洋。鹿墨林、王寿卿、王子虹、王教之根据各村伤亡人数情况,将钢洋分成大小不等的份额,从东西池村抽调救国会干部一名,堂天道会友民兵二名,儿童团员两名相互监督,组成若干个小组,将钢洋分别送到各村,交给各村农民救国会,解了燃眉之急。

东西池村伤亡人数最多,鹿墨林与王子虹直接负责东西池村抚恤发放。

西池村吕家大嫂找到鹿墨林说:“鹿乡长,人家八路军那么困难,跟咱们不沾亲,不带故,还救济咱们500块钢洋。咱国民政府,是不是也应当救济救济咱呀?这么些年,咱们给国民政府交粮纳税,可一次也没拉下。你是不是也给咱博山县政府反映反映?”

鹿墨林说:“应当反映,是应当反映。”

鹿墨林携子鹿清津,前往蒙阴东时镇,回村后好几天闭门不出。

王会铭见俺姥爷,鹿墨林好多天没去他家,心里觉得奇怪:“子虹,鹿乡长跟治义好些天没上咱家来了,别是病了吧,咱们去看看。”

王子虹说:“赵治义没事儿,桂芳天天去他家找梅子玩。倒是鹿乡长,真有好几天没见了。”

王子虹陪同父亲王会铭,过淄河桥,去西池村鹿墨林家,鹿妻夏候兰芳开门,王会铭父子进屋,见鹿墨林正在收拾行李。

王会铭问:“鹿乡长这是要出远门啊?”

鹿墨林愁眉不展:“唉,俺对不住乡亲们。”

王会铭不解:“啥事儿对不住乡亲们了?”

“一言难尽。”

王子虹说:“鹿乡长,有什么难事,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鹿墨林一屁股坐到炕上:“俺算是没脸在村里呆下去了。俺跟清津商量好了,投八路军去,清津他娘也同意。”

王会铭说:“啥一言难尽,有什么事儿,你倒是说说呀。”

鹿墨林沉默良久,长叹一口气:“你说俺这县参议员、副乡长,虽说是民选的吧,可县政府、县党部都是认可的。平日里给他们催粮催款,跑路办事,也算是尽心尽力的吧,这倒好,攻打汉奸伪军,池冯乡死伤这么多人,俺去找翟季平县长,希望他多少给点抚恤,他硬是一个铜板都不给。”

王会铭说:“翟县长,谁不知道他就是个铁公鸡呀。”

王子宏紧跟着说:“翟县长就是个贼,岂止是铁公鸡,俺看他就是一陶瓷鸡!铁公鸡还能擦下点锈来,他那支陶瓷鸡,锈都擦不下来一点儿。”

鹿墨林听王子虹形容翟县长词句,忍不住笑了一声:“俺说子虹啊,俺这一走,东西池可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带领乡亲们,坚决抗日,跟共产党走,支持八路军,决不可与国民党同流合污,国民政府,俺算是看透了。”

王子虹说:“鹿乡长,你真要走啊?”

“是啊,这几天清津跟咱们西池鹿家、丁家年轻力壮的后生都商量好了,咱们鹿家、丁家,能参加八路军的,全去!”

王会铭说:“你这一走,咱东西池可就没了顶梁柱啊。”

鹿墨林回答说:“俺已经答应清津他们这帮后生,带他们一起,参加八路军。俺们做长辈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得给孩子们带个好头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会铭明白鹿墨林最后那句话的含意,知道不好再劝:“鹿家、丁家这次多少人跟你一起走?”

鹿墨林答:“二十三个。”

王会铭想了想说:“二十三个,不吉利吧?俺给你再添加五个,凑成二十八星宿。”

“添加谁?”

“赵京辉,他这人性子倔,洪司令走的时候没带上他,他就满腹牢骚。廖司令走的时候,他又正好去王疃村亲戚家吊孝,不在家。想跟马司令走,可马司令走得急,一个人也没带。要不是俺拦着他,他早就带着俺村那几个后生跑了,你把他们几个带上,京辉是个好帮手。”

“好吧,你让他们准备准备,明天一早,让他们跟俺走。”

王会铭问:“鹿乡长是去找洪司令还是马司令?”

鹿墨林答:“不找他们。”

王子虹说:“俺建议你去莱芜找马司令,俺知道马司令现在的驻地。”

“不了,俺跟张敬涛还有徐华鲁联系好了,张敬焘与徐华鲁都是俺老相识,容易相处。”

第二天一早,俺姥爷带俺娘她们一大帮人,送京辉哥跟其他几个跟鹿墨林一起走的年轻人到鹿墨林家。丁慎勉、丁慎之一帮儿童团员都在,王会铭、王会斌兄弟俩跟王子虹早就到了鹿墨林家,在屋子里说着话。

鹿清津进屋对他爹说:“爹,人到齐了。”

夏候兰芳一把抓紧鹿墨林,喉咙哽咽。鹿清津上前,握住他娘的手:“娘,放心吧,俺会照顾好爹。”

鹿墨林说:“孩儿他娘,放心吧,俺会好好的。”

鹿清津妻子刘同英从侧面扶住夏候兰芳:“放心吧,俺会照顾好娘。”

鹿墨林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走了。”

刘同英搀扶着夏候兰芳,两个人都裹过小脚,行走十分不便。

    夏候兰芳手扶门框,婆媳俩满含眼泪,看着鹿墨林一行人越走越远,豆大的泪珠,一串串从眼眶里流下来。

王会铭、王会斌兄弟俩跟王子虹、王教之带着村里乡亲,送鹿墨林父子等二十八人到村口。

鹿墨林转身:“乡亲们回吧,回吧,别送了。”

“鹿乡长,你可要好好的,早点回来。”

“俺儿,跟着鹿乡长,可不能熊包,多杀几个鬼子汉奸,替咱村报仇。”

“哥,多杀鬼子,到时候缴一把鬼子军刀带回来给俺。”

“孩子,别怕死,打鬼子,死了也值。”

“放心去吧,你娘有俺照顾。”

送行的乡亲们,分别叮嘱亲人。鹿墨林再次拉着王子虹的手叮嘱:“记住,跟共产党走,决不与国民党同流合污。”

“记下了,鹿乡长。跟共产党走,决不与国民党同流合污。” 

鹿墨林带领东西池二十八个健儿,集体投奔八路军走了,村里似乎冷落了很多。

丁慎勉、丁敦昌到俺娘家,找到俺娘问:“堂主、军师都死了,八路军走了,鹿乡长也带着大人都走了,咱们儿童团该怎么办呀?”

俺娘说:“俺也不知道,要不,俺们到桂芳家,问问她爹。”

“好,到桂芳家。”几个人出门,往王桂芳家走。

    小伙伴们说着话,一群人迎面走来,拦住他们。一个年长的人问:“鹿乡长家住哪里?”

丁慎勉反问:“你们找鹿乡长做啥?”

年长人身后两个年轻女孩认出俺娘,往前几步:“这不是赵梅子妹妹。”

“京秀姐、京菊姐,是你们呀,你们怎么来了?”赵京秀、赵京菊都是赵家同族亲戚,住王疃村。

赵京秀一把拉住俺娘:“梅子妹妹,正要去你家找你去呢。“

“找俺,有啥事?到家说去吧。”

年长人似乎也认出了俺娘:“赵梅子,是你啊。”

俺娘愣住,一时想不起来人是谁,赵京秀赶紧说:“不认得了,这是清福哥他爹。”

俺娘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叔,清福哥咋没来?”

清福爹一脸恼怒:“清福这兔崽子,领着可成、可友一大帮赵家兄弟,跟鹿乡长走了,也不知到哪去了,这不,来的这些人,都是清福这兔崽子带走的赵家兄弟的亲人代表,找鹿乡长来了。”

俺娘问:“清福哥跟鹿乡长走,他没告诉你到哪去?”

“这兔崽子要告诉俺,俺还会来找?一大早下田,到晚上也没回家,俺到处找,村里人才说,他带着可成、可友他们,扔下锄头就跟鹿乡长跑了。昨天,村里派人沿着他们走的路找了一整天,也没找着,今天俺才带着他们,来看看鹿乡长回来没有,问问他,把这帮兔崽子都带哪去了。”

没等俺娘开口说话,丁慎勉抢着说:“鹿乡长带俺村人投八路军去了,他说了,不赶走日本鬼子,他就不回来了。”

赵京秀问:“这么说俺哥他们是跟鹿乡长他们投八路军去了?”

丁慎勉回答:“肯定是。”

俺娘说:“叔,先别急,上俺家坐坐。京秀姐、京菊姐,好不容易来一趟,一起上俺家坐坐,俺爹娘都在家。”

赵京秀、赵京菊俩人拉着清福爹:“叔,来都来了,去坐坐吧。”

俺娘对丁慎勉、丁敦昌说:“你们先回吧,俺带叔他们去俺家,明天俺再去找你们。”

丁慎勉、丁敦昌各说一声:“好吧。”转身回家去了。

俺娘带着清福爹一群人到俺姥爷家,没进门便喊:“爹、娘,京秀姐、京菊姐来家了。”

清福爹进门:“他二伯,身子可好?”

俺姥爷坐炕上,也没起身:“哟,他叔来了,快来坐。京秀、京菊,今儿怎么有空,都上俺家来了?快坐快坐,”俺姥爷说着,将烟袋杆递到清福爹手里。

俺姥姥从里屋出来,赵京秀、赵京菊迎上去:“婶娘、婶娘。”

来的人中,有叫俺姥姥“他嫂子”的,也有叫俺姥姥“奶奶”的。

俺姥姥应接不暇:“呃,呃呃,京秀、京菊,都长这么大了,他叔给你们找婆家没有呀?”

“婶娘,瞧您说的。”

俺姥爷在炕上喊:“他娘,这么多亲戚来家,还不快做饭去。”

俺姥姥答话:“这就去,这就去。”

赵京秀拉着赵京菊:“婶娘,俺们帮您。”

俺姥爷替清福爹点燃烟:“今天怎么有空窜门来了?”

清福爹咂吧几口烟袋,:“俺家清福,带赵家一帮子人,跟鹿乡长走了,家里人都不放心,让俺带着大家伙来找鹿乡长问问。”

“跟鹿乡长走了,那就是投八路军去了。”

“投八路军俺不反对,他总该给俺说一声吧。他娘早给他做好了衬衣、布鞋,他就这么偷着跑了,衣服鞋子,什么都没带。”

俺姥爷说:“那没关系,他们投的是张敬焘、徐华鲁的队伍,不远。张敬焘、徐华鲁前不久都上俺村来过。他们的队伍,就在博山城附近一带活动。”

“是这样啊,那俺也就放心了。”

俺姥爷问:“潘广庆阵亡了,他爹娘还好吧?”

清福爹说:“还好吧,八路军给了抚恤,村农救会安排青救会,有空帮着种种地,还有刘道长他们,经常接济他爹娘。”

俺姥爷又问:“刘明斋舵长现在咋样?”

清福爹说:“刘明斋舵长可不太好,前几天俺去郭庄看过他,身子一直没好起来,躺炕上养着。”

俺姥爷说:“以后,咱们可得多帮衬帮衬。”

清福爹说:“这你放心。”

“唉,都是这日本鬼子给闹的,你说那些个汉奸伪军,也不怕别人骂他们十八代祖宗。”

 

19

儿童团正不知做什么,八路军山东纵队三支队,再次前往池冯乡休整。

俺娘听说三支队回来了,硬闯“八路军红司令部”,被站岗的八路军战士阻拦:“俺找马司令,俺要找马司令。”

八路军山东纵队三支队司令员廖容标闻声出来:“小鬼,你认识马司令?”

俺娘说:“马司令在俺家住过,跟俺喝过酒,还教俺打过枪。”

廖司令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让俺进去见马司令。”

廖容标司令员蹲下身,抚摸着俺娘:“孩子,马司令他牺牲了。”

俺娘吃惊地问:“什么,马司令牺牲了?”

廖司令含着眼泪说:“是的,马司令在反扫荡的战斗中牺牲了。”

俺娘转身,边流眼泪边用手擦拭,慢慢调头往回走,廖司令在后面喊道:“小鬼,你是不是姓赵,是不是儿童团赵团长?”

俺娘回过头去:“是啊,你怎么知道?”

廖司令向俺娘招手:“来,回来,快回来,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呢。”

俺娘回到廖司令身边,廖司令说:“小赵团长,我常听马司令说起你,他说你爹、你大伯他们答应帮咱八路军建立织布厂,解决八路军军衣鞋袜问题,是这样吗?”

俺娘回答:“是呀,马司令是在俺家跟吕堂主俺大伯他们说过建织布作坊的事儿,可吕堂主和俺大伯已经死了,以前答应帮忙建织布作坊的鹿乡长也走了,现在只有俺爹还在。”

“小赵团长,你能带我去你家,见见你爹吗?”

“好呀,好呀。”俺娘由哭转笑。

廖司令带上警卫员,跟俺娘走,在路上,俺娘悄悄告诉廖司令:“俺爹还藏着好几坛老酒呢。”

廖司令与俺姥爷商谈建设织布作坊,俺姥爷满口答应,并找来赵治顺长子赵京忠,一起筹划。

还没到吃饭时间,八路军通讯员急匆匆跑来:“报告司令员,纵队首长命令我们立即开赴北博山,有重要任务。”

廖司令对俺姥爷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过些天我让后勤部的同志,到你们村上,具体联系。”

俺娘送廖司令出门:“廖司令来家里,饭都没吃上一口,下次记得来俺家,俺敬你酒喝。”

几天以后,俺娘到西池村,找到丁慎勉、丁敦昌一起到王桂芳家,门虚掩着,俺娘推开一条缝隙,探头进去,屋里没人,悄无声息进到里屋,见王桂芳还在蒙头大睡,回头给丁慎勉、丁敦昌做个不出声的手势,俺娘悄悄走近炕头,手伸进王桂芳被窝:“喀吱、喀吱……”

王桂芳被惊醒,一挺身坐起来:“是你呀,梅子姐,这么早。”

“还早啊,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炕。”

丁慎勉、丁敦昌伸进半个脑袋,嘿嘿地笑,王桂芳拉起被子挡住身子:“出去、出去,俺还没穿衣呢。”

俺娘问:“你家咋没人,你爹他们去哪了?”

王桂芳说:“俺爹跟俺爷爷天没亮就走了,说是去洪山口找什么人,吵得俺没睡好,俺娘可能下地捡菜去了吧。”

俺娘说:“去洪山口,肯定是找王堂主去了。”

“不是,俺爹这次说的好象不是找王堂主。昨天晚上有人送信来,说是从莱芜来的,俺爹把俺爷爷叫起来,嘀咕了大半夜,要不俺咋没睡好呢。”王桂芳边说边穿好衣服。

“进来吧,丁团长,炕上坐,俺去洗把脸。”

丁慎勉、丁敦昌进到里屋,坐上炕,等王桂芳洗完脸进来,丁慎勉说:“桂芳,俺们来找你爹,问下咱们儿童团,以后怎么办。”

王桂芳说:“俺爹这次出门,可能得好几天,俺也不知道怎么办,还是等俺爹回来再说吧。”

丁敦昌说:“俺们就不能自己商量一下怎么办?”

俺娘对丁敦昌说:“那你说,咱们怎么办?”

丁敦昌说:“俺这不是叫大家商量嘛,俺要知道怎么办,还商量个啥。”

几个小伙伴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没语言。王桂芳她娘白廷喜进屋:“梅子、慎勉你们来了,正好俺昨晚推了玉米麦糊糊,桂芳爹他们又都走了,俺给你们烙饼吃。”

 

20

王会铭、王子虹父子俩从洪山口回来,王桂芳兴高采烈跑到俺姥爷家:“梅子姐,梅子姐,快,俺爹回来了。”

俺娘丢下饭碗,立马跟王桂芳跑到王子虹家:“王叔叔,这几天你跑洪山口做啥去了?”

没待王子虹开口,王会铭躬下身神秘地说:“梅子,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王叔叔现在当大官了。”

“当大官了,当什么大官了?快说说,快给俺说说。”

王子虹慢条斯理地说:“八路军四支队赵杰团长跟八路军驻博山办事处张主任,主持召开关于建立八路军与博山道会联合办事处的磋商会议,洪山口农民抗日救国会翟翕武、堂天道王寿卿堂主,还有罡风道、天门会其他道会首领,鹿乡长也去了,决定成立八路军与博山道会联合办事处。”

俺娘说:“哇,那一定是推举王叔叔当头领了。”

王会铭说:“不是头领,大家推举你王叔叔当主任。”

俺娘不屑一顾:“主任啊,那叫什么大官,俺村救国会、青救会,还有妇救会,不都是主任。主任有啥意思,要做就做吕堂主那样的头领。”

王桂芳在一旁急了:“不对,俺爹这个主任,比吕堂主还大。”

王会铭父子俩忍不住哈哈大笑。

王子虹说:“过些天张敬焘他们到王疃村,召开八路军与博山道会办事处成立大会,俺带你们俩去。”

王桂芳高兴得跳了起来:“好呀,好呀。”

俺娘却显得很不高兴:“到王疃村开,咋不来俺们顺德庙宇四槐场开?”

王子虹回答说:“张主任本来是想在东池村开,他让鹿乡长回村做筹备工作,可鹿乡长不愿意回来,王疃村赵可成、赵可友说他们愿意回王疃村做筹备工作,张主任就答应了,还委任可成为书记。”

俺娘问:“书记是啥官?”

王子虹楞了一下:“书记不是官,就是普通老百姓。你们俩记住,这事可不能到处乱说。”

俺娘回答:“俺知道,马司令教过俺,保密。王叔叔你放心,就是打死俺,俺也不会说。”

“梅子是个好姑娘,将来一定有出息。”

王桂芳问:“爹,梅子姐有出息,俺将来有没有出息?”

“你跟梅子姐好好学,将来也一定有出息。”

王子虹转头问俺娘:“梅子,俺让桂芳给你说,让你跟你爹说,叫他不要生气了,你给你爹说过没有?”

俺娘说:“哎呀,俺把这事儿给忘了。”

王子虹笑笑说:“尽贪玩,以后这样可不行。”

俺娘说:“他爱生气,让他生去。王叔叔,你倒是给俺说说,俺们儿童团,以后该怎么办?”

“你们儿童团,以后事儿可多着呢,八路军承认俺们道会是抗日团体,愿意联合咱们抗日,并且成立博山九道联合办事处。”

俺娘问:“那怎么不直接参加八路军?直接参加八路军多好啊。”

“俺也是这样想的,俺说了,解散道会,愿意留下的,全部参加八路军,可八路军不同意。”

“八路军为啥不同意呀?”

“八路军认为,道会成份复杂,封建迷信思想太重,但有较好的群众基础,要通过不断学习教育,时机成熟,再接受八路军改编。最近一段时间,有很多工作要做,你们儿童团,要担负起八路军与道会之间、各村救国会与道会之间的联系任务,争取尽快完成道会转变。”

俺娘说:“俺不懂。”

王子虹说:“不懂没关系,以后慢慢会懂的。现在还是先说正事。”

“什么正事?”

“你爹那里呀,俺想把咱们缴获吴鼎章的机枪大炮,送给八路军,要是你爹不同意,那可不好办。”

“为什么要送给八路军,咱们自己不能用吗?”

    “机枪大炮在八路军手里,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八路军是大范围、大规模作战,而我们仅仅就是守护着几个村子,机枪大炮,发挥不出多大作用,你忘了马司令、霍政委给我们讲课,教我们打持久战的方法了吗?”

    俺娘说:“俺没忘,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是呀,敌人来了,咱们进山打游击,你能抬着大炮上山吗?你能抬得动吗?敌人退了,咱们抬着大炮怎么追?敌驻我扰,几颗鞭炮,就能吓得鬼子心惊胆战,用得着拿大炮去吓唬鬼子吗,再说了咱们谁会打炮?”

俺娘说:“明白了。”

王子虹问:“那你爹那里咋办?”

“俺回去说。”

王子虹说:“一块儿去吧,现在就去。”

俺娘带王子虹父女俩到俺姥爷家,王子虹进门说:“梅子他爹,还生俺气呢?”

俺姥爷吧哒着他的大烟袋,不冷不热:“啥事?”

“三支队霍士廉政委来信了,他让俺们找四支队廖容标司令员,说是咱们这儿现在是四支队防区。”

俺娘插嘴问了一句:“廖司令不是三支队司令吗?”

王子虹回答俺娘:“八路军山东纵队召开了军事会议,调整了支队首长,也调整了各支队防区。”

俺姥爷嗯了一声。王子虹继续说:“俺寻思着,总得拿点见面礼去见廖司令吧。”

俺姥爷变了脸色:“原来你是惦记着俺剩下的那几坛酒啊,俺就知道你上门,没安什么好心,不给。”

“谁说俺要你酒了?”

“你找见面礼,不要酒你上俺这儿干啥来了,俺除了那几坛酒,啥也没有。”

王子虹说:“俺是想吧,把咱们缴获吴鼎章那门大炮和两挺机枪,还有多余的步枪,送给廖司令他们八路军。”

俺姥爷一听不是要他的酒,心里略显高兴:“你不是说不卖枪的嘛,怎么,现在要白送人呀?行啊,那门炮跟机枪,现在都在郭庄刘凤山道长手里,你管他要去,到俺这干什么来了?”

王子虹干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刘凤山对俺有意见。”

“嗬,还知道大家伙都对你有意见啊。”

王桂芳插嘴问:“爹,刘道长怎么也对你有意见呀?”

俺娘回答王桂芳:“俺知道。”

王桂芳问俺娘:“咋回事儿?”

“今年清明节那会儿,刘道长带你爹跟你叔还有俺大哥跟俺,到县城边一个鬼子据点附近找活儿干,正好遇到三个鬼子,一个挎刀的鬼子指挥官,两个拿长枪的鬼子,刘道长让俺大哥护着俺,不让俺大哥上前,他们三个说好了,一人一个,刘道长拿出戒刀,往路中间一站,三个鬼子呀呀地往前冲,你爹跟你叔,一枪一个,打倒了两个端着长枪刺刀的鬼子,刘道长跟那个拿刀的鬼子拼刀,刚两个回合,第三个回合还没开始,你爹就从旁边一枪,把那个鬼子给打死了。刘道长说你爹好大喜功,抢了他的风头。”

王子虹说:“俺不是怕刘道长有什么闪失嘛。”

俺姥爷说:“哼,你不就好大喜功吗,人家刘道长那武功,岂是三两个鬼子就能奈何得了的?”

俺娘说:“是啊,刘道长当时就说了,先让那鬼子三招。”

王桂芳说:“是这样呀。”

王子虹说:“是啊,刘道长就对俺有意见喽。”

俺姥爷咂吧着烟袋:“这下好喽,自己要去吧。”

王子虹跟俺娘使个眼色,俺娘说:“爹,人家王叔叔来家求你来了,你干嘛还生气,小气鬼。”

王桂芳说:“赵伯伯,俺替俺爹给您赔不是了。”

王子虹说:“是呀,这事你要不去,俺恐怕要不过来。”

俺姥爷说:“俺去,还不得俺拿酒去呀?这不一样变着法儿的想打俺那几坛酒的主意。”

俺娘说:“装上两小罐不就行了,又不要你把酒全拿出来。”

“两小罐不是酒啊。”

“大不了俺以后不喝酒,把俺的那份拿出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俺姥爷冲俺娘嗔怪:“小妮子,翅膀硬了,胳膊肘儿往外拐。”

俺娘撒娇:“好啦,好啦,爹,你快答应了吧。”

俺姥爷对王子虹说:“你让你爹跟俺一块儿去。”

“行,没问题。”

俺娘说:“俺也要去。”

王桂芳说:“俺也要跟爷爷一起去。” 

21

俺姥爷让俺二舅提着四小罐酒,与王会铭带着俺娘跟王桂芳,先到郭庄刘明斋舵长家,放下两罐酒,嘱咐刘明斋好好休养。再到刘凤山道长家,刘凤山道长见俺姥爷带着俺二舅,提着两罐酒进屋:“这是赵德子看上俺庄哪家闺女,你带他提亲来了?”

    俺姥爷忙说:“正是,正是。”

    刘道长说:“看上哪家闺女,说来听听,俺保证给说成,包送到家。”

    “此话当真,不可反悔。”

    “俺刘凤山啥时候说话不算数来着?说,哪家闺女?”

    俺姥爷说:“俺家德子,看中的是你刘凤山家闺女,姓机枪,名叫大炮。”

    刘道长不解:“机枪大炮,要那玩艺儿干嘛?”

    “怎么,舍不得你家机枪大炮,想反悔?”

    “那机枪大炮,就是个摆设,有啥用,机枪子弹早打光了,不抵一根烧火棍。那大炮虽说有炮弹,可咱大老粗,没一个会打炮的,还怕炮弹炸到自己,也不敢打,俺还寻思着,要是鬼子来扫荡,俺还不知道把它藏哪里,你想要,带人来拿走便是。”

    王会铭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谈成了,心里乐开了花:“快,德子,回村告诉子虹,让他择吉日,带人来娶亲。”

    刘道长拉住赵京德:“着什么急呀,来了饭都不吃一口就走,俺刘凤山这老脸往哪搁呀?”

    王桂芳嘴快:“俺爷爷是怕你舍不得,又反悔,快点叫人拉回去,好放心。”

    “俺舍不得?有啥舍不得,俺才不稀罕那玩艺儿,再说了,杀鬼子,还是俺大刀带劲,砍起来,那叫一个痛快。”

    吃过午饭,王会铭急不可奈,要早点返回,俺姥爷跟刘道长道别,刘道长说:“娶亲定下日子,提前通知俺,可别忘了再带两罐接亲酒。”

    一行人返回东池村,王子虹喜出望外,连夜安排丁慎勉,丁敦昌,丁宏贵三人,前往八路军山东纵队四支队秘密交通站,传递情报信息。四支队收到情报,十分重视。立刻派遣赵杰团长带一个炮兵班,一个警卫班,赶赴东池村。

    王子虹安排赵杰团长跟战士们在家里吃饭,自己领着王桂芳,一路小跑到俺姥爷家,他知道,俺姥爷气还没有消完,王桂芳说话,比他说话管用。到俺姥爷家门口,俺娘悄声告诉王子虹:“俺爹早准备好礼酒,他已经叫俺二哥去郭庄给刘道长报信去了。”

    刘凤山命人将两挺机枪、一门大炮、十多支三八大盖、十多支汉阳造,擦拭得油光铮亮,几箱炮弹,放置于大炮左侧,炮管和机枪、步枪枪管上,扎上红布巾。俺二舅不解地问:“刘道长怎么不扎白布巾?白布巾才是俺堂天道的标志。”

    刘道长摸着嘴边的胡须:“八路军来了,堂天道那一页,可以翻过去了。堂主、军师在天有灵,他们盼的就是当年的红军。”

这次依旧是丁慎勉、丁敦昌、俺娘与王桂芳在前引领,但这次,他们已不是以童男童女的身份,而是以儿童团员的身份,扛着红樱枪,高唱着《大刀歌》、《义勇军军歌》,引领着俺姥爷、王子虹,八路军赵杰团长和八路军战士。

抵达郭庄,“接亲”队伍受到刘凤山道长及郭庄农民救国会、青年救国会、妇女救国会、武装民兵队热烈欢迎,刘明斋舵长也杵着拐杖,站在大炮前欢迎。

    赵杰团长命令炮兵班长检查大炮,不一会儿,炮兵班长报告:“一切正常,随时可以开炮。”

    刘凤山对赵杰团长说:“打一炮试试,长长咱们威风。”

    赵杰团长命令炮兵班长装弹射击,炮兵班长调整好炮口方向角度,战士装填上炮弹,拉动引导击发绳,“轰”的一声,一发炮弹,滑出炮膛,弹头飞落到三四里以外的山头爆炸,全场顿时欢声雷动。

    赵杰团长站到大炮前,高声说道:“乡亲们、同志们,八路军知道这门炮,是堂天道会友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我们一定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好这门炮,同时,也会让这门炮,狠狠地打击日本侵略者。”

王子虹领头高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口号声响彻云霄。

 

22

八路军赵杰团长对王子虹大加赞赏,临别前两人握手相拥,赵杰表示:“十分感谢堂天道的支持与帮助,堂天道今后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八路军一定不遗余力。”

王子虹脸上堆满笑容:“我们认定共产党八路军就是我们的主心骨,除了联起手来打鬼子,我们什么要求也没有。”

堂天道吕云卿堂主、赵治顺军师、潘广庆等首领阵亡,引起敌、伪、顽等各方势力高度关注。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成为各方争夺、拉拢,竞相染指的中心。可以说,谁能争得对堂天道的控制权,谁就将成为博莱蒙三县边区的实际控制者。而对于堂天道继任首领王寿卿、王子虹亲共产党、亲八路军的思想行为,更是各方反动势力头痛不已的痼疾。特别是对于掌管堂天道总舵的王子虹,国民党山东省党部新任党主席沈鸿烈,率先从蒙阴派出使者,许以高官厚禄,表示愿意以博山县副县长之职相委任。

日本驻屯军司令官也不甘落后,派出使者携翻译官,前往东西池村游说王子虹,希望王子虹出任日伪政权博山县池冯李家联合乡维持总会会长。如果王子虹先生愿意进城,也可以出任日伪政权博山县县长。

王子虹父亲王会铭,找到俺姥爷赵治义商讨对策:“赵师傅,你看目前形势,咱们应该怎么应对?”

俺姥爷说:“就目前情况看,各方看重的是堂天道广泛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可咱们不能违背吕云卿、赵志顺的意志。对国民政府,咱们不信任,但也没必要得罪。为了报仇雪恨,唯有联合八路军。小鬼子与咱们不共戴天,宁死,咱们也不能归顺小鬼子。”

王会铭说:“日军来使和翻译官,现在就在俺家,俺这就让教之带人灭了他们。”

俺姥爷摆摆手说:“甭急,咱们不仿将计就计,假意归顺日军,来个请君入瓮。”

王会铭问:“怎么个将计就计?”

俺姥爷说:“鬼子现在大举向南进攻,粮草供应不上,正四处抢粮。你让子虹告诉鬼子来使和翻译官,为了表示诚意,东西池村愿意主动向日军缴纳皇粮15000斤,税金200块银元。约定三日后在东西池村交接,日军只需派车来装运既可。诱使鬼子上门,咱们召集堂天道民兵,布下天锣地网,然后关起门来打狗!”

王会铭挤眉弄眼:“俺说当初吕堂主怎么不请你当军师,俺看你比赵治顺还诡异。中,就这么办。”

王会铭、王会斌兄弟,大酒大肉招待日军来使,故意表现出害怕日军再次烧村,言明只要日军不烧村,让做什么都成。为了让日军使者深信不疑,王子虹说:“当初吴鼎章归顺皇军,太君可是送给他一门大炮、几十支步枪。对俺,大日本皇军,也不能太看轻。俺也要一门迫击炮外加二十支步枪。”

日军翻译官喜不自禁:“那是,那是,王总舵长可比那吴鼎章身价高出百倍,我们回去,一定向司令官如实禀报。”

王子虹接着说:“还请翻译官在太君面前多多美言,俺要是能飞黄腾达,一定不忘记翻译官的大恩大德。”

翻译官端起酒杯:“好说,好说,只要王先生肯归顺皇军,前途一定不可限量,为了以后合作愉快,干!”

王子虹端起酒杯:“翻译官放心,只需两天时间,俺一定备齐15000斤粮食、200块税银,后天一早,翻译官请太君派车来运,算是俺的见面礼。”

翻译官喜形于色:“一言为定。”

王子虹回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日军来使酒足饭饱之后,大摇大摆,带着翻译官,快马加鞭赶回博山县城复命。

王子虹连夜安排王教之、赵京轩带丁慎勉、丁敦昌前往八路军赵杰团长住地,请求赵杰团长调拨地雷,支持堂天道民兵对日作战。安排赵京德带俺娘与王桂芳、赵洪一,前往郭庄,请求刘凤山道长出兵参战。

赵京德带领一行人赶到郭庄,方知刘凤山道长已于日前返回峨庄。赵京德转而去到刘明斋舵长家,向刘明斋舵长说明情况。

刘明斋舵长听后说:“不用找刘道长,俺亲自带领会众前往参战。”

赵京德问:“刘舵长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能行吗?”

刘明斋舵长拿起大刀,挥臂高声说道:“喝了你爹送来的酒,俺的身子就好了大半。只要说是杀鬼子,俺立马精神百倍。德子放心,就俺这一身功夫,对付三两个鬼子,还不在话下。不过话说回来,到时候打了胜仗,你可不能让你爹把好酒藏着掖着。”

赵京德说:“刘舵长放心,打了胜仗,俺保管让你喝够。”

王会铭、王会斌商议,将埋伏圈设于东池村四槐场或西池村小学堂内,但左看右看,均不利于埋设地雷。

俺姥爷说:“设埋伏圈于村内,有可能招来鬼子报复,再次火烧村庄,俺看应当另选伏击地点。”

王子虹说:“在鬼子必经之路上,另选设伏地点,实为上策。”

刘树林插话说:“俺是小峰村人,熟悉小峰村附近山形地貌,俺建议选择小峰村附近作为伏击地点。”

俺姥爷与王会铭、王会斌、王子虹、王教之率刘树林、郑良义等人,沿公路前往小峰村,侦选伏击地点。众人观察后一至认为,小峰口山峦高地是绝好的观察哨所,小峰口以北,三面环山,是伏兵的理想之地,公路经峡谷,沿淄河河床绵延,是进入东西池村的必经之路,河滩沙石坑洼自然形成,极易埋设地雷且不易被发现。几经商榷,形成排兵布阵方略,王子虹实地推演,定下伏敌方案,只待时日来临,定叫鬼子人仰马翻!

八路军赵杰团长派出工兵班,携带十余颗地雷,赶赴东西池村,郭庄刘明斋舵长率五十余名道友民兵,刘树林、郑良义等人组织小峰村及其他村庄民兵五十余人,配合东西池村道友民兵七十余人,共计一百八十余军兵,天亮前悄无声息,进入伏击阵地。儿童团丁慎勉、丁宏贵与俺娘,进入观察哨位,赵京忠带丁敦昌与赵洪一潜伏于半道山坡,以便左右传递信息。

秋高气爽,视线优良,按约定时日,三辆日军大卡车,拖着长长的灰尘,远看象似爬行的蜗牛,由远及近。山峦高地树梢上的丁宏贵,向树枝下的儿童团员伸出三根手指,丁慎勉伸出双手做成喇叭状,学着布谷鸟的叫声,三声鸣叫,潜伏于半山坡担任中转传声的赵京忠、丁敦昌与赵洪一,向伏击队传达三声鸣叫。

埋伏的八路军战士与各村道友民兵,凝神静气,一动不动。王子虹、王教之、刘明斋与八路军工兵班长,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日军三辆军车车门上涂着的日本膏药旗。

日军三辆军车,如约而至,进入地雷区。八路军工兵班长挥动红、绿指挥旗,埋伏在公路边隐蔽处的工兵,看见信号,拉响地雷,轰轰隆隆的爆响,此起彼伏,行进在中间的那辆日军卡车,被强大的地雷爆炸冲击波掀翻,汽油箱燃烧爆炸,溅飞的汽油,洒到附近鬼子身上,被烧的鬼子,哇哇乱叫,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就地打滚,鬼哭狼嚎之声,在河谷中回荡,那分明就是对侵略军火烧东西池村,自作自受的最强烈回报!

王子虹高喊一声:“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兄弟们杀啊!”

刘明斋紧跟着高喊:“杀鬼子,兄弟们冲啊!”

八路军号手,吹响冲锋号,一百八十多人组成的队伍,有的手持短枪,有的端着长枪,有的挥舞着大刀长矛等各种兵器,从两边山林草木丛中杀出,日军指挥官急令后面那辆没有被炸坏的卡车倒车逃跑,利用汽车后挡板做掩护,三庭机枪拼命扫射,压制住追击的民兵,加足马力,逃出伏击圈。

第一辆车上乘坐的全是伪军,没有被炸死的伪军,一个个跪在地上,筛糠似颤抖,全部做了俘虏。第二辆车上坐的是三十多个鬼子,被炸死烧死的鬼子,约十多个。刘明斋舵长挥动大刀,奋勇当先,冲向手持指挥刀的鬼子小队长,只两个回合,就将鬼子小队长的脑袋瓜子砍下。其余鬼子,被冲杀下山的民兵追赶,平均以十多人围歼一个鬼子的绝对优势,将残余鬼子,全部砍杀干净。

堂天道道友、各村民兵在追击逃敌战斗中,被敌机枪扫射击中,伤亡十余人。

刘明斋舵长一手提着大刀,一手提着鬼子小队长的脑袋瓜子,找到赵京德说:“这颗脑袋瓜子是俺亲手砍下来的,你可不能懒帐。”

俺姥爷表现出少有的大气:“刘舵长放心,今晚俺用酒把你给泡起来。”

此次伏击战,炸毁日军军车两辆,缴获迫击炮一门,炮弹两箱,机枪一挺,步枪五十余支,子弹一千多发。是堂天道民兵继临朐城外伏击战之后,取得的又一次更大的胜利。

日军使者及翻译官,逃回博山县城后不敢说是中了堂天道的埋伏,只说是遇到八路军主力部队的阻击,没能到达东西池村,完成皇粮运输任务,保住了项上人头。

附近村庄百姓,听说堂天道及各村民兵,配合八路军取得小峰村伏击战胜利的消息,纷纷扶老携幼,前来观看战果,根据地军民的抗日士气,一时达到鼎盛。

王子虹

建国后任山东省林业厅党委副书记、厅长。

 

23

正如刘凤山道长所说,堂天道那一页,可以翻过去了。

王子虹与八路军山东纵队四支队司令员廖容标、八路军驻博山办事处主任张敬焘商议,决定撤销八路军与博山九道联合办事处,在博山县各乡分别成立抗日民主政府。为了有别于国民政府乡公所,决定以区为单位,选举产生抗日民主政府,统一接受八路军驻博山办事处领导。

博山县洪山口乡率先选举成立了博山县洪山口区抗日民主政府,王子虹急得整夜睡不好觉,也不再去西陈疃大庙八路军与博山道会联合办事处上班报到。整日里嚷嚷:“丁团长、丁副团长,你俩赶快去四支队交通站。赵团长、王副团长,你俩赶快去王疃村,找张主任。”

俺娘与王桂芳、丁慎勉、丁敦昌他们,从早到晚,四方传递信息,一会儿通知各村农民救国会开会,一会儿通知青年救会、妇女救会开会,筹备工作紧锣密鼓,有绪进行。

刘明斋、花明魁等人来到东池村,住俺姥爷家,俺姥爷拿酒款待,刘明斋端着酒碗说:“别是拿酒招待,想让俺们选你当区长吧?”

俺姥爷举起酒碗:“可别开玩笑,这次谁要是不投王子虹,谁以后就再也别想喝到俺的酒,俺看准了,王子虹是块抗战的料。”

八路军山东纵队四支队政委霍士廉,团长赵杰亲临东池村,参加池冯区抗日民主政府选举大会。

四槐场上,赵京忠带领东西池村儿童团员,早已搭建起会台,场上铺垫起麦秸杆坐垫。池冯乡三十余个村庄,由选举产生的农民救国会、青年救国会、妇女救国会代表、部分道会代表,聚集东池村顺德庙宇前四槐场上。

八路军四支队霍士廉政委、张敬焘主任、赵杰团长、翟翕武区长等人就坐于主席台上。张敬焘宣布:“池冯区抗日民主政府选举大会,现在开始,下面有请八路军四支队政委霍士廉同志给大家讲话,大家欢迎。”

霍士廉政委站起身:“乡亲们、同志们,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从山西一直打到山东,为了把日本帝国主义早日赶出中国去,与山东人民并肩作战,山东人民做出了极大的牺牲,日本帝国主义,现在还很强大。我们要在敌占区,建立起广泛的敌后抗日根据地,按照我们毛主席《论持久战》的思想方针,与日本帝国主义进行长期斗争。斗争环境是艰苦的,只有建立起我们自己的抗日民主政权,实行减租减息,团结武装人民群众,才能更好地打击敌人,消耗敌人,拖住敌人,配合全国的抗日战争,以最终实现把日本帝国主义干净、彻底、全部从中国赶出去的目的。我相信,你们今天一定能选出你们信得过的、有能力带领你们坚决抗日的人,组成池冯区抗日民主政府,在共产党、八路军的带领下,同日本帝国主义进行坚决的斗争!”

四槐场上响起掌声,经久不息。张敬焘起身示意掌声停止:“乡亲们、同志们,我们今天在这里,民主选举区长,根据民主推荐,我们已经将候选人名字,写在黑板上,有的乡亲们可能不认识字,下面有请我们西池村儿童团团长丁慎勉同志,给大家宣读候选人名单。”

丁慎勉上前指着写在黑板上的名字,一个个读:“王会铭、赵治义、王子虹、姜兴旺、刘明斋、花明魁、池冯礼。”

丁慎勉读完,张敬焘接着说:“我们西池村儿童团团长丁慎勉同志与东池村儿童团团长赵京梅同志,带领我们的儿童团员,冒着危险,从博山城里,买回了纸张和铅笔。现在由儿童团员们,将纸张和铅笔,分发给大家。大家觉得谁能够带领大家坚决抗日,就在纸上,写上谁的名字,不会写字的,就照黑板上的名字抄写,谁得票最多,谁就是我们的区长。”

儿童团员们将纸张和铅笔,分发给每一个参会人员。待大家写完,又将选票收集到一起,递交给张敬焘。

张敬焘又将选票递还给丁慎勉:“下面我们请丁慎勉团长唱票,赵京梅团长记票。”

丁慎勉唱一个名字,俺娘就在黑板上名字后面,画一条记号,以一个“正”字,代表五票。没多一会儿,王子虹名字后面,已经画出二十多个“正”字。

唱票、记票结束,张敬焘宣布:“王子虹同志得票一百二十六票,现在我宣布,王子虹同志,当选池冯区区长。”

场上又一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结束,张敬焘说:“下面请王子虹区长,给大家讲话。”

王子虹区长走上主席台:“乡亲们信任我,共产党八路军支持我,我一定带领乡亲们,跟共产党走,这也是吕云卿堂主、赵治顺军师生前的愿望。日本人来了,我们的乡长跟王萌桂县长,不知逃到什么地方去了。从今天起,我们有了自己的抗日民主政府,乡亲们再也不用给乡公所交粮纳税,我们还要实行减租减息,发展生产,支援八路军作战。特别要实行妇女解放运动,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允许给妇女裹小脚,谁要是再给妇女裹小脚,坚决严惩不贷。”

掌声雷动,俺娘跳起来欢呼:“再也不用裹小脚啰!”

王桂芳、刘玉兰、刘玉桐、吕明英等女孩子跟着俺娘跳起来:“再也不用裹小脚啰!”

孩子们的欢呼声、嘻闹声,会场边裹过小脚的妇女们的哭泣声,乡亲们的议论声,影响了会场秩序。张敬焘大着嗓门喊:“请乡亲们静一静,请乡亲们静一静。”

王子虹区长挥着手说:“乡亲们静一静,张主任还有话要对大家说。”

乡亲们渐渐安静下来,张敬焘说:“我们成立了自己的抗日民主政府,不能没有自己的武装队伍,保卫咱们的根据地,下面请八路军四支队霍士廉政委,宣布山东人民抗日自卫军博山自卫团任命决定。”

霍士廉起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经八路军山东纵队四支队司令部、政治部批准,决定任命王子虹同志为八路军山东纵队四支队参议员;王寿卿同志为山东人民抗日自卫军博山自卫团团长;韩其梁同志任副团长;八路军抽调政治部干事张明同志,担任博山自卫团政治委员;王子虹同志兼任参谋长;任命王教之同志为博山自卫团一营营长;八路军驻博山办事处彭祖德同志为指导员。”

王子虹、王寿卿、韩其梁、王教之同志上前,向霍士廉政委敬礼:“服从八路军领导,坚决抗日。”

张明政委、彭祖德指导员上前,向霍士廉政委敬礼:“决不辜负首长期望,坚决抗战到底!”

王教之   

建国后任上海市江湾区委副书记、组织部长

24

博山县各区抗日民主政府相继成立,各区民兵中队,依托有利地形及各种有利条件,采用各种手段不断打击敌人,破坏鬼子交通运输线,伏击鬼子巡逻队、运输队,搅得鬼子日夜不宁,抗日烽火燃遍博山全县。驻博山日军,决定纠集附近几个县的日本驻屯军主力,对博山抗日根据地进行扫荡,他们将第一个进攻目标,选在了洪山口区。

由于抗日组织不断壮大,各种情报人员,渗透到日伪各个据点及车站等要害部门,情报信息,一站站传递,洪山口区翟翕武区长收到情报,紧急求助八路军及王子虹区长,王寿卿团长也传来指示,命令王教之率一营赶赴洪山口阻击敌人。王子虹、王教之集合队伍,星夜急行军,驰援洪山口区,配合八路军,经一天激战,打退鬼子、伪军轮番进攻,到傍晚时,鬼子害怕八路军及土八路趁夜袭击,撤退回博川、淄川、博山县城等地。博山抗日根据地取得反扫荡战斗的又一次重大胜利。

这次胜利,极大地鼓舞了抗日军民的斗志和信心,也暴露出自卫团不少缺点,首先是自卫团成员分散,各住各村,遇有紧急情况,难以在最短时间内集中应对。为此,王教之建议,组建脱产警卫连,自己兼任连长,得到王子虹区长、王寿卿团长全力支持。

东西池村年轻力壮的人,都先后参加八路军,跟八路军走了,自卫队员郝峪村人数最多,经研究决定,脱产警卫连,常驻郝峪村,开展集中学习训练,八路军驻博山办事处同时在郝峪村建立起山东人民自卫军干部培训学校,八路军派出张中一同志任政委,廖容标司令员派赵杰团长等八路军干部亲临指导。张敬涛主任,常住集训学校,给学员、队员们作抗日战争形势报告,鼓舞士气。

八路军三支队后勤部同志,奉命进驻东西池村,王子虹区长将池冯区抗日民主政府办公处所,由顺德庙宇,迁移至西池村原小学学堂,将顺德庙宇让出,给八路军山东纵队三支队后勤部生产处、供给处等单位和部门。

东西池村八路军临时营房,改为纺纱作坊、织布作坊、染布作坊,后勤部安排技术人员指导,赵京花、赵京忠同志倾全力协助,区内各村分期分批按时选送妇救会会员带领本村妇女同志,参与生产。人员休息,木轮子纺纱机、木梭子织布机不休息。

各村妇救会会员返回时又将成品布料裁剪好的衣裤布料,带回本村,一针一线,缝合成八路军军装成衣、成裤,将零碎布片,纳作鞋底,缝合鞋帮布料,做成军鞋,每日里缴纳回的军衣、军裤、军帽、军鞋,不计其数,忙得三支队后勤部供给处丁厚昌主任他们一帮人,难得吃上一顿安稳饭。

随后,八路军战时救护所,军械修理所,也陆续进驻东西池村,儿童团员们忙忙碌碌,做着力所能及的工作,又开始了朝气蓬勃的生活。

中共山东分局授予东西池村“抗日模范村”,黎玉同志亲笔提词。

王子虹当选区长,说话不再用“俺”字代表自己,俺娘跟王桂芳、丁慎勉他们,许多时候,也学着用“我”字说话。

王桂芳找到俺娘:“报告赵团长,我爹王区长命令你和丁团长,带领儿童团,加强训练,准备接受检阅。”

俺娘假装正经:“你说什么,‘我爹王区长’,是你爹教你这样说的吗?”

“不是,俺,我说错了,我重来,报告赵团长,王区长命令你和丁团长,带领儿童团,加强训练,准备接受检阅。”

俺娘忍不住笑:“呃,接受谁检阅?”

王桂芳说:“王区长说,他也不知道。只说是八路军驻博山办事处传来的信。”

“俺娘说:“走,找丁团长去。”

丁慎勉听到消息,猜测道:“八路军驻博山办事处传来的信,那就肯定是张敬焘主任来检阅。”

俺娘说:“不管谁来检阅,我们都要学习八路军步调一致,说好了,谁都不能掉队,从现在起抓紧时间训练。”

丁慎勉说:“那不行,我们现在先排队,个头太小的,走路不正的,唱歌老跑调的,都要淘汰出去,留下精悍的,我们也选出三十六个天罡星,排成方队,接受检阅。”

丁敦昌说:“不对,吕堂主、赵军师过去检阅,都是排三路纵队。”

王桂芳说:“也不对,我在郝峪看过脱产警卫连,他们是四路纵队。”

俺娘说:“我们现在学习八路军,八路军排几路纵队,我们就排几路。”

按照丁慎勉的办法,儿童团排好队,选出三十六人,没选上的哭哭啼啼,有的直接找丁慎勉不依不饶,丁慎勉问俺娘:“咋办?”

俺娘说:“要不,还是都参加吧。”

丁慎勉大声说:“好,全部都参加,可我把话说前头,训练不好的,可别怪我不客气。”

八路军山东纵队总指挥张经武同志,调研山东各抗日根据地,视察博山县池冯区抗日模范村,在顺德庙宇前四槐场上检阅自卫团及干部培训学校学员,走在自卫团脱产警卫连前面的,正是丁慎勉与俺娘带领的东西池村肩扛红樱枪的儿童团。

池冯区北临淄川,西连新泰、莱芜等抗日根据地,也是连接胶东军区、滨海军区、鲁中军区、鲁南军区的重要交通枢纽,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面对广阔的抗日根据地,日军如坐针毡、如刺在喉,虽经多次扫荡,无奈根据地建立起朐莱蒙博四县联防机制,一处有难,八方支援,侵略军无论从哪里进攻,都会遭到四面八方,强有力的抵抗,迫使日军半途而废,无功而返。

侵略者不甘心芒刺在背,1940年夏,日军从济南、青岛等地,抽调一万多日军,在数万伪军配合下,组成混成旅团,对博山、莱芜、蒙阴等抗日根据地,开展了大规模夏季清剿攻势,号称铁臂合围,拉网式扫荡。

八路军得到情报,提前转移、疏散、隐蔽工厂、医院,埋藏机器设备,博山自卫团主力随八路军主力,跳出敌人包围圈,转入外线作战。地方只留下少数民兵游击队与敌周旋。

俺大舅、二舅都是博山县抗日自卫团成员,随自卫团走了,西池村儿童团正副团长丁慎勉、丁敦昌也随八路军侦察连出征,王子虹临时决定由丁宏贵、丁深耕代理儿童团正副团长,配合民兵队站岗放哨。

翌日拂晓,西池村民兵王永礼与丁宏贵,在南山哨位,发现大批日军,正偷偷摸摸向东西池村袭来,王永礼命丁宏贵跑步回村报告,自己则留下继续观察、监视敌人。

丁宏贵跑进村口,高声大喊:“鬼子来了,鬼子来了。”

听见喊声的乡亲们,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四处乱跑。有的乡亲甚至跑错方向,朝着鬼子来的方向跑去。

王子虹听见喊声,紧急集合区中队民兵,区中队还没有集合完毕,一声枪响,从南山传来,接着便是一阵紧似一阵急促的枪声。

王永礼监视鬼子,直到鬼子离自己只有几百步远时才开枪射击,他边打边退,日军派出一小队兵力,追击王永礼,大队日军,仍向东西池村袭来。

王子虹组织区中队民兵三十余人,依托东西池村早年修筑的防匪墙,进行抵抗,第一轮齐射,鬼子没有防备,七八个鬼子被打死、打伤倒地,其余鬼子迅即摆出防卫姿态。

鬼子遭到突然打击,不明对手实力,从后队调来掷弹筒,对防匪墙进行轰击,三十多个民兵,其中不乏原先从吴鼎章部俘虏来的残兵,新近招来的,有两个还只有十五六岁,没有来得急进行过硬的政治、军事训练,没见过炮弹爆炸血肉横飞的场面,鬼子炮火打来,炸死好几个民兵。

部分民兵见状,丢下枪自顾自抱头逃走,剩下久经战阵的民兵,不过十五六个。王子虹命令剩下的老民兵,继续抵挡,为乡亲们转移,赢取时间。

鬼子炮轰过后,发起进攻,王子虹率队拼命抗击,估摸着乡亲们已撤出村庄,王子虹命令民兵边打边撤,一时向东,一时向西,希望摆脱敌人,鬼子大队紧追不舍,直到天黑,才停止追击。王子虹清点人数,连他本人在内,仅剩下五个人。

从拂晓到天黑,民兵队水米未进。王子虹观察山势,发现最近的村子是花林村。他嘱咐其他四个民兵,就地隐蔽,自己只身一人,摸到花林村花明魁家。

花明魁见到王子虹,惊出一身冷汗,赶紧用手捂住王子虹的嘴,小声说道:“村里住着伪军。”

花明魁带王子虹悄悄进屋,也不敢点灯。

王子虹小声说明情况,花明魁安慰道:“别急,俺这就带你们去后山涧山洞,家里干粮不多,先拿去垫垫,俺回来再想办法。”

 

民兵王永礼边打边撤,鬼子小队追过几个山垭,不见王永礼身影,胡乱开几枪,撤退回去。

俺姥爷、姥姥躲进早先挖好的藏匿老酒的地窖,躲过一劫。

俺娘听见丁宏贵喊声,穿衣出门,正好与丁宏贵相遇,俩人边跑边喊,见乡亲们都已惊醒,停下脚步,俺娘问丁宏贵:“来了多少鬼子?”

丁宏贵回答:“黑压压一片,数不清。”

俺娘又问:“桂芳跟深耕呢?”

丁宏贵答:“深耕不知道,桂芳昨天上她舅舅家玩去了。”

枪声大作,俺娘与丁宏贵随乡亲们跑进山里,远远地看见鬼子的炮弹在村子里爆炸,边打边撤退的民兵,一个接一个倒下,鬼子追击队伍一边开枪一边追击。后面的鬼子闯进村子,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挨家挨户,砸门搜查。

八路军三支队供给处丁厚昌主任、八路军军粮管理员宋主任,为了转移自卫队留下自己食用的粮食,没有来得及转移出村,被日军堵在村里,丁厚昌、宋主任掏出手枪,与鬼子近战,打死两个鬼子后,被鬼子扔手雷,同时遇难。

村里包裹过小脚的妇女,不少都没有跑出村子,被鬼子抓住,惨遭凌辱,她们有的跳井自毙,有的上吊自尽,有的持剪刀自裁……

少数藏在家里没有出逃的乡亲,看见鬼子暴行,奋起反抗,被鬼子枪打刀刺,含恨惨死,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鬼子伪军,过去一拨又来一拨,在根据地里倒腾来倒腾去,一连四五天,也没有发现八路军及自卫团主力。

八路军及自卫团主力在敌后展开,猛烈攻击胶济铁路等日军占领区战略要地,逼迫大批鬼子伪军回援。在攻打胶济铁路鬼子炮楼的一次战斗中,俺大舅赵京轩,不幸牺牲;二舅赵京德被鬼子炮弹震破双耳耳膜,自此终生与声音绝缘。王会斌长子王兆年腿部中弹,造成终身残疾;三子王兆庆被炮楼里机枪子弹击中左肩,穿透后背,身负重伤。

日军铁臂扫荡混成部队,将占领区移交地方驻屯军,鬼子伪军在池冯区根据地东西池村、小里村等几个要点,设立据点,修建炮楼,长期驻守。

此后不久,山东人民抗日自卫军博山自卫团,编入八路军山东纵队第四支队序列。一个带有封建色彩的抗日救国武装组织堂天道,正式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一支英勇的八路军部队,驰骋在齐鲁大地,与日本帝国主义,进行着更为艰苦卓绝的斗争,为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谱写下一部可歌可泣的不朽篇章!

 

图正中为赵京梅(后更名赵庆会) 左右为东池村吕明英和刘玉兰  

拍摄于济南战役胜利后 

右一为王桂芳 

拍摄于淮海战役胜利后

山东省博山县池冯区东西池村儿童团后记:

东池村儿童团团长:赵京梅(后更名赵庆会),后任池冯区妇救会主任,民兵队长,民兵指导员,19473月加入华东野战军历任班长、排长、指导员。淮海战役中负伤,建国后任湖北省建始县公安局民警。

东池村儿童团副团长:王桂芳,后任池冯区妇救会副主任,19473月加入华东野战军历任班长、排长。建国后任浙江省丽水地区中级人民法院院长。

东池村儿童团团员:赵洪一,后任八路军山东纵队四支队一团二营6连连长,蒙阴县大崮山与日军战斗中英勇牺牲。

东池村儿童团旗手:赵京海19473月加入华东野战军任班长,济南战役中英勇牺牲。

东池村儿童团团员:刘玉桐,19473月加入华东野战军任宣传队队员,济南战役中英勇牺牲。

东池村儿童团团员:赵京全,19473月加入华东野战军任班长,济南战役中英勇牺牲。

东池村儿童团团员:吕明英等6人,19473月加入华东野战军,南渡黄河遇国民党军飞机轰炸全部壮烈牺牲。

西池村儿童团团长:丁慎勉,1939年参加八路军,1955年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办公厅秘书,后担任周恩来总理秘书长达8年。

西池村儿童团副团长:丁敦昌,八路军山东纵队四支队十团二营5连班长,1943年莱芜县周家栏与日军作战中,英勇牺牲。

西池村儿童团团长:丁宏贵,19473月加入华东野战军历任班长、排长、连长,淮海战役后期不幸牺牲。

西池村儿童团副团长:丁深耕,历任八路军班长、排长、干士,建国后任海军政治部副处长,海军南海舰队38013部队副政委。

西池村儿童团旗手:丁俭昌,后任八路军山东纵队四支队十团二营6连班长,19488月解放章丘县,攻打老虎寨时英勇牺牲。

西池村儿童团团员:刘玉兰,19473月加入华东野战军任宣传干事,淮海战役中不幸牺牲。

西池村儿童团团员:丁吉苍,中共党员,文化教员,1948年解放曹县战斗中光荣牺牲。

西池村儿童团团员:鹿清云1927年9月生,华东野战军九纵班长,1948年兖州战役中不幸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