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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河印象 . 人文篇
时间:2020-05-14 10:42

 柳茂恒 

青龙河,隐藏在如诗如画的清江边。摄影师@李云飞

地处建始东南边陲的青龙河(兴隆河),虽偏僻边远,却是一个人人称道的人杰地灵的地方。相对来讲,这里比其他地方历史悠远,文化底蕴深厚。

青龙河的开荒拓土者是柳氏家族。后来,景阳河一支蛮子向氏家族迁入。又过了若干年,诸如李氏、客家向氏、王氏等其他姓氏也相继迁进。如今有十三个村民小组,以三根树为界,外河十个,上河三个,基本以姓氏群居为特点。一组以青树包为标识,以谭姓为主;二组以杨柳坪为标识,以王姓为主;三组以曾家屋场为标识,以曾姓为主;四组以杉园子为标识,以李姓为主;五组以王家老屋为标识,以王姓为主;六组以水田坪为标识,以王姓为主;七组以向家台子为标识,以向姓为主;八组以柳家村为标识,以柳姓为主;九组以何家屋场为标识,属杂居式;十组以邱家坪为标识,属杂居式;十一组以易家台子为标识,属杂居式;十二组以土地坪为标识,以蔡姓为主;十三组以老桥头为标识,以何姓为主。掐指算来,已有500年的文明史。

就在这块约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古往今来,生活在这里的各姓山民,从刀耕火种开始,慢慢拓展天地,慢慢演绎生活,慢慢孕育故事。 

开拓蛮荒的柳氏家族 

话说明末清初某冬日,柳氏太祖婆偕柳汉、柳廷、柳爵三子自重庆奉节(原四川)出发,一路南徙,第一站便是今天的恩施麂子渡。据说,母子四人在麂子渡没住多久,便继续南进,来到了夹于两山中间一马平川的河水坪,准备在此立身。但一到夜晚,蛙声四起,难以入眠于是,他们继续前行,越数日,乘船渡过清江,又翻过几座大山,便来到了今官店摩峰碑口子,目之所及,见峡谷对面的斜坡中心地有一棵冬桃树卓然花艳。于是,太祖婆母子四人便将随身携带的用红绫绘制的柳氏十二大神,藏于离碑口子不远处的一棵大松树下,然后穿荆棘,钻刺蓬,花了一天时间才来到冬桃树下,一看,果然好地方。母子四人欲返回碑口子,将大神取回,但懵然而忘了来路。于是,太祖婆一番祈祷后,燃起一炷清香。只见香烟成线状徐徐向前伸去。太祖婆母子便循着香烟延伸的方向前行,终于回到了碑口子,但却忘记了藏匿大神的方位。太祖母只好双膝跪地,仰天祈祷:大神在哪,请你冒烟为记!太祖母话音刚落,只见在附近的松林中冒出一股青烟。太祖母欣喜若狂,终于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下将大神找到,便跪地直呼“谢天谢地”。自此,碑口子旁的垭口便被名为“谢天”。找到大神后,母子四人再次返回冬桃树,挽草为记,卜地建房,垦土种粮,繁衍至今。

至于柳氏太祖婆母子四人为何舍弃地势平坦、水草丰茂的恩施麂子渡和三里坝河水坪,最终选择深山峡谷中的青龙河挽草立业,听先辈传说,其根本原因可能是为了躲避战火。因为,越边远越闭塞的地方相对安全。

翻开明末清初史,惨绝人寰的屠杀无不使人震惊,由此也证明先辈们传说的真实性。

满清入关,转战烧杀三十七年,方才初步平定中国。短短三十余年间,使中国人口从明天启三年(1623年)的5165万锐减至顺治十七年(1660年)的1908万,净减三分之二。整个中国县无完村,村无完家,家无完人。

 “民贼相混,玉石难分。或屠全城,或屠男而留女这是1649年满清政府屠戮四川时张贴的公告。在这场超级大屠杀中,清军几乎将四川人杀绝,才有后来的湖广填四川的大移民。

 

话说进山的柳汉、柳廷、柳爵兄弟三人中,除开柳廷固守基业外,柳汉不久便前往摩峰,柳爵也于几年后辗转巴东野三关,即今天的柳家山。

约清雍正年间,柳廷第四代孙逢阳出世,膝下五子,分别为诏臣、命臣、殿臣、亲臣、布臣。后来,命臣裔迁往摩峰,殿臣裔迁往官店横梁子,布臣裔迁往垭尔头,唯诏臣、亲臣两房留守青龙河故土。

柳逢阳,后人亦尊称太祖,即逢阳太祖,约卒于清嘉庆年间,厚葬于柳家碑坪,墓前曾立有高6.8尺,宽3.8尺令牌碑一座,可鉴其当时的显赫身世,惜毁于上世纪1967年,作修造引水渠用料,碑铭无法考证。

清道光年间,经过近200多年的艰难经营,柳家村以及现在的水田坝屋舍林立,鸡犬相闻,香火旺盛,尤以兴举之隆悦、隆义、隆美、隆喜、隆全五子所居住的两个天井组合而成的,木制结构的高大楼房最为壮观气派,可惜在清光绪年间禁烟运动的一场大火中,只抢出了五张象征五弟兄的大桌子,其余皆化为灰烬。现在,原五张大桌子仅存我家一张。据说,这一把火,致使这片房屋燃烧了一个多月才慢慢熄灭。其残留的堡坎和麻条基石今天仍然清晰可见。

一把禁烟大火烧毁了柳家村近三百多年的基业,黯淡了柳氏家族往日的繁华。

相传,居住在水田坝的柳氏也是人丁兴旺,一派繁荣景象。水田坝除开一个四合天井的住宅外,其余都是水田,鸡鸭成群,蛙声不断。后来,可惜屋舍被毛狗洞暴发的山洪冲毁。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产队在挖瓦窑基坑时,于两米多深的地下,发现了大量的瓦砾和连条石。也就是这场洪灾后,柳氏族人才请来一个道法高超的端公,用一只黑狗和一口硕大的铁锅将毛狗洞封闭。

 

民国中期,柳深景又在柳家村被焚毁的旧址上建起了三间三层楼的木房子。

柳深景中年撇下妻子陈氏西去,因此,村里的外姓人便叫陈氏为“陈寡母”。陈氏勤扒苦挣,家中逐渐变得殷实,那三间木房子就是她一人操心竖起来的。据说陈寡母很会划算,撧包谷时,她便依次给往家里背大筐的男人单独舀一碗米酒解渴,并再三叮嘱吃米酒的人“千万莫做声,没有给其他人舀!”就这样,那些男人更为卖力。后来,当某一个人扎不住话讲出来时,其余的人才恍然大悟,直叹陈寡母“拐得很”。因为那天凡是背大筐的男人都幸运地吃上了一碗清甜的米酒。

柳深景走时,留下二男三女五个后人,全部由陈寡母拉扯大。长子柳枝林自幼聪敏,天资过人,从私塾到国立小学、中学,直至南昌国立畜牧兽医大学,并在大学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的地下组织,成为一个不小的头目。解放后,他被分配到农业部工作。六十年代初,他响应中央的支边号召,去新疆塔城地区担任政协主席直到离休,至今健在。据说就在家乡解放的前一年,柳枝林回到家乡,出于党的地下工作纪律约束的原因,他只是反复地开导吃苦耐劳的母亲“不要再拼命地做了,有吃的就吃,不是死了划不来!”随后,他将家里所有洋钱装入紧包袋子,再把桐油、木油、生漆等能值钱的东西系数请人帮忙背到花坪商埠卖了,就再无音讯。

 

还有一个被划为地主的柳深树。

柳深树有六年私塾、六年国立中学的学历,在当时的柳姓家族中,他的学识和能力与柳枝林难分伯仲。柳深树的妻兄郑远阶,是国民党巴东县参议员,郑氏家族的族长,但凡文字方面的事务,都必须完全依赖于他。因此,柳深树在当地各姓氏中,都享有无可比肩的威望。就连柳氏家族的族长每遇大事时,都不得不找他出谋划策,他也自然成了不是族长的族长。

解放后,柳深树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因染肺结核而提前释放,死于三年自然灾害的1960年。

在柳氏家族中,柳深周是一个不能忘却的人物。

柳深周幼时进入私塾,其超凡的记忆力使众多学子望尘莫及,使先生刮目相看。他在塾八年,把幼学、四书五经及其小注和《三国志》、《三国演义》横流倒背,烂熟于心。他的口才极好,演讲极富传神魅力,常常使听者张头撸耳,眼睛都不眨直到如今,每当人们提及,无不扼腕称叹。

柳深周是一个一辈子没拿过薅锄把的人,下学后,首先被摩峰柳姓族长柳深锦请去开办私塾,广收本姓及外姓学子。解放后,他又担任青龙河小学民办教师多年,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病逝。

 

关于柳氏十二大神的传说,其真实度应该是八九不离十。幼时的我,曾无数次听过嗲嗲和父亲有关大神的故事。前不久,在我回家浇灌到庭院的水泥路时,族房的茂红哥哥又扯到了这个话题。他说解放时他还亲眼看到过大神。

柳氏十二大神是用红绫绘制的,上面分别绘有柳氏始祖柳下惠等十二个先圣画像,平时都是卷成筒状置于神台之上,族人每日都要在神台下焚香烧纸,虔诚朝拜。每当族间遇有重大活动,首先必须举行慎重的祭神仪式,然后面对神灵议事,方保顺畅平安。最为玄奥的是,那些外姓族中若有什么难断难定之事,都要向柳氏借去大神,为其决断。据说某年某月某日,同村的李氏族间发生了一起盗窃案。李氏族长便将大神借去供上神坛,然后让一应嫌疑人跪在地上,面向大神依次赌咒发誓。结果,那个真正的窃贼因为发出了“如果是我偷了就死尽死绝”的誓言后不多时,全家老少都因突得怪病而相继死去,熄了烟火。从此,大神的声名远走,不论远近的外姓人家只要遇到难处,就会借去大神。据说,大神曾远达夔府等周边地域。

由于大神十分灵验,后来的某一天,又是李姓人将大神借去后悄悄焚毁,然后请人绘了一卷假的大神送还。解放后的某一天,时任青龙河的民兵队长,官店摩峰人邓瑶阶扛着大神去烧毁时,哥哥亲眼看到在南方的天空突然涌起一团乌云。 

蛮子向氏的荣衰 

大约在柳氏族进山后的雍正末期,居住在景阳河的蛮子向氏一支也来到了青龙河。他们的到来,无疑给寂寞的山村带来了生气。经过近200年的拼搏,就在今天的学校和村委会所在地,建起了比柳氏家族更为规模宏大的住宅群。向氏家族兴旺发达,99户烟灶,近800人群居一起,基本上占据了青龙河的半壁江山,出现了向氏家族的辉煌时期。

清同治年间,向氏家族的一个产妇生下了一个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的婴儿。族长及众族人大惊,纷纷言说是一个怪物,必须马上甩掉,否则族中不利。结果,这个婴儿只活了三天便骤然死去。

就在这个婴儿死后不到一年,一场从天而降的瘟疫横扫如日中天的向氏家族。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99户烟灶竟消逝了98户,仅一户6人勉强幸存下来,即今天的向登明那支人。

后来,人们众说纷纭。说那个死去的婴儿是帝王之身,只怪青龙河的地土薄了;有的说,是回龙观那座庙宇压回了青龙河的龙脉,因此本应成帝的婴儿八字小了;族人更是埋怨那些当时说婴儿是怪物的人葬了口德。

向氏家族仅存的这一支人到了民国中期,出了一个被乡民称为“土匪”的国民兵副大队长向国虎。

向国虎正如其名,身高五尺,虎背熊腰,更为突出的是他性格刚烈,一颗虎胆,一身熊气,胆大妄为,因此,深受时任国民兵大队长谭贵登的赏识,被封为副大队长。

向国虎曾参加了两次惊险的行动。一次是以国民兵第一副大队长曾德胜发起的,在巴东石板水花园包,屠杀先前为了篡位而将谭贵登杀死后,正准备登基的国民兵大队长王明鉴;另一次是在巴东火包头偷窃红军的战马。

据说那次偷窃红军战马的经过是相当惊险的。

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的某一天,贺龙红军一部从官店来到巴东泗井水的火包头,驻扎在李姓的大屋场。当国民兵大队长谭贵登得到这一情报后,选择一个月黑风高的半夜,派遣向国虎带领手下的80多个国民兵,从青龙河出发,向不足十里里程的火包头开去。

当他们到达火包头后,见黑灯瞎火,非常寂静于是,悄悄摸到红军关马的地方,正准备牵马时,被哨兵发现。只听哨兵一声断喝,枪声随后响起,红军蜂拥而出。向国虎等人惊慌失措,转身就跑,那些国民兵也纷纷夺路而逃。由于红军不熟悉地形,追到桥都坪便停止了。回到青龙河后,向国虎气喘嘘嘘地向大队长谭贵登报告说,幸喜得红军不熟悉地形,不是大队长你就要给我们收尸了! 

王家老屋的辉煌 

王家老屋,位于巴东坡靠北俗称马鞍子岭旁边的一块台地上。据说,这个地方原属于郑氏家族,叫郑家园子,后被王氏买下。

这支王姓家族是嘉庆初来到青龙河的,有至今尚存道光年间立于回龙观旁边庙湾的一块修路功德碑为证。

在王姓人到来之前,柳氏家族已经打通了通往山外的,西北方向的鸦鹊山和东南方向的马头山两条道路。王姓人到来后,又伙同李姓人于道光年间修通了经回龙观至印家坡下野三口的北出通道。

王姓家族是因避水灾于乾隆年间自荆州监利迁徙而来的。他们首先到的是官店,进山公为王振拔。数年后,振拔次子家祯率其子王盛典于嘉庆年间举家迁往青龙河。他们虽然到青龙河的时间比柳、向、李等姓晚,但人丁发达,兴隆昌盛,胜于其他姓氏,特别是王盛典、王明鉴、王明世、王远虑四人在王氏家族及青龙河的历史上曾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据王氏宗谱记载,王盛典出生于清嘉庆15年(1811年)1126日,与曾国藩同年同月同日,殁于光绪18年(1893年)农历1026日。据说,当年王盛典曾扼腕长叹:喜与当朝宰相同年同月同日恨不同时生。

王盛典膝下共有8子,繁衍至玄孙昭字辈,已是80多人丁,五世同堂而未分家。家中事务,老幼尊长,分工明确,井然有序。长子负责农桑,次子管理账务,三子统领教学、药铺、生意、兽医,七子习武保家护院。

为了使几十个小孩同时吃饭且遵守规矩,他们便请来木匠,在刨整得十分光滑的方木上按照一定距离凿出碗坑每到吃饭时,便由专人先于碗坑中添上食物,再唤小孩依次坐下就餐,井井有条。王盛典家规甚严,绝不容许有悖家规的行为发生如有,便将几代人招至堂屋,面向祖宗神台,齐齐跪下,按从高到低的辈分依次施以家法。据说在王盛典的垂暮之年,他已是身无缚鸡之力。于是,在施治家法时,王盛典便用长袖猛拂其头,代为家法。

 

王盛典的孙子中出类拔萃的是王明锰、王明鉴、王明世三人。王明锰乃清末秀才,享誉清江南北;王明世,饱读诗书,从医,声名在外;王明鉴精通律法,可惜死于一场争权械斗。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王明鉴对时任巴东县支洞乡国民兵大队长的

谭贵登心生不满,欲夺其位于是便纠集王、陈二姓的数十壮汉,将其乱刀砍死然后召开国民兵大会,宣布谭贵登的罪行,并要挟所有的国民兵表态。当王明鉴问到时任副大队长的曾德胜时,曾德胜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声称“杀得好,只是杀迟了!”因此深得王明鉴的信任。殊不知,曾德胜的韬光养晦,竟然瞒过了王明鉴。散会后,曾德胜把原忠于谭贵登的心腹聚拢,商量并制定了斩杀王明鉴为谭贵登复仇的详细行动计划。

就在谭贵登被杀后不久的一个黄道吉日,王明鉴在王、陈两姓的族人簇拥下,坐着大轿,威风八面地前往支洞乡花园包国民兵大队部举行就任仪式。曾德胜也带着手下80多名国民兵前去壮威,为宴会调席打盘,自己则主动充当支客司一职。

宴会规模不小,四到八处前来捧场的人很多,于是便在四井口的天井里举行。当曾德胜很恭敬地将王明鉴请上主座后,其他客人便依次入座,负责调席打盘的国民兵按照曾德胜的吩咐,上菜酌酒。这时,曾德胜端着酒杯,走到王明鉴面前热情敬酒并表示祝贺。正当王明鉴仰头干杯时,只见曾德胜将手中酒杯猛地摔碎,那些为宴会服务的国民兵发现动手信号,几乎同时抛下手中的调盘,从后背抽出插在腰间的马刀,齐刷刷向王明鉴及王、陈二姓的族人头上迅猛砍去。王明鉴等众多族人当即殒命,地下血流成河。那些没被砍死的以及所有客人纷纷而逃。据如今尚在的退休教师陈明德先生讲,他的爷爷陈永光侥幸逃脱,跑到今摩峰其姐姐家里躲藏但不久,即被曾德胜追杀,然后将头颅砍下,供在陈家老屋旁边的一块硕大的石头上。

王明世,文笔高华,胸罗子史,与当世英豪相角逐,有妙手回春之术,著有医理四卷。据说,有一个远方的女性患者,在其隐秘处长了一个痈疽,四处求医,不见好转,于是便找到了王明世,求其医治。由于这个女人病的不是地方,王明世怕晦气沾身而倒霉背运,坚拒不治。但他经不住患者及家属声泪俱下的哀求,终于软下心来。他叫患者脱下裤子,自己手握银针,猛地朝痈疽刺去,一股奇臭无比的脓液喷薄而出,直接飙到王明世的脸上。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迅速拿出自己配制的药膏涂在痈疽之上,然后洗去自身污秽,没精打采地坐到椅子上,仰天长叹:我的医术从此废也!果然,自打那以后,王明世就再也诊不好病了。

    

王氏家族还有一位奇才王远虑。

由于受家族文化的熏陶,王远虑从小天资过人,通读经书,谙熟音韵训诂学,诗词歌赋,信口吟来,甚至能背诵号称洋洋大观的《康熙字典》。他天生一副文人傲骨,不论何时何处,坐姿端庄,双手放在膝上,腰杆挺得笔直,从不撩二郎腿,不论咋冷,从不蓬火。

民国中期,王远虑曾任鹤峰县政府秘书。因为他的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而使鹤峰多名女性暗恋。当时就有一个很有几分风韵的有夫之妇黄氏爱上了他,并坚决要求跟他私奔。

话说不久后的一个秋天,王远虑偕同这黄氏女人踏上回归青龙河的道路。当他们走到官店的渡鼓漠时,黄氏的丈夫带着一干人追了上来。那男人截住了王远虑,要挖去他的双眼,并恶狠狠地说,你给我跪下,喊我三声老子就给你留一只眼睛。只见王远虑大义凛然,大声说道,你给我跪下,喊我三声老子后,两只眼睛你全部挖去。那一干人蜂拥而上,用一节竹筒放在王远虑的两个眼圈上使劲一磕,两只眼球就被挖出。当前来营救的家乡族人赶到时,那一伙人早已扬长而去。王远虑性格之刚烈,由此可见。

双目失明的王远虑从此便拜几个算命先生为师,学着算命。后来,由于他算术精湛,四处云游,被人们呼为“王半仙”。同时,他也受到许多墨客骚人的亲睐,待为上宾,诗词唱和,其乐融融。至今,在邻近的官店、鹤峰、五峰等地民间仍然残留着他的很多诗词。

解放后,作为残疾人的王远虑没少挨过批斗。但他却是“死猪子不怕开水烫”,狂傲之气不减。记得上世纪文革末期的一个夏天中午,王远虑拄着双棍,来到我们薅草的地头,与给他递上一杯开水的我那曾当过三个月保长的父亲大声说道:柳树青,在当今这个社会,你我们都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父亲当时大惊失色,默默走开。

在青龙河,王远虑双目失明后为王氏家族修谱的故事被传为佳话。

王氏家族自荆州进山时带有老谱一部,至民国末便出现100多年的记录空白。王远虑觉得,自己反正眼瞎,闲着是闲着,于是决定修谱。他唤来族中读过私塾的侄子王学才,花了近一年时间,将王氏老谱和《康熙字典》逐字逐句读给他听。然后,王远虑便坐着口授,让王学才记录。就这样,又通过近两年时间的诵读和审听,王氏新谱终于脱稿成书,为王氏家族留下了一部宝贵的文化遗产。 

向家台子的由来 

向家台子位于青龙河上部、红岩口下的一个台地上,集居着另一支客家向氏家族。这个地方原属于李氏家族的,叫李家台子,后来被迁徙而来的向氏买下,于是便易名为向家台子。

李氏一族是清乾隆中期,先于王氏来到青龙河的。其进山公叫李志先,进山时为祖孙三代。他们到来后,选中了今天的向家台子这块足有200多亩的平地筑庐垦地。

在短短的几十年时间内,李氏家族就相继建起了浑然一体的三个大天井木质结构房屋。这片宫殿般的屋舍,雕梁画柱,十分气派。山墙是青砖砌就,用五彩图案镶边,顶部为飞檐翘角;木屋房盖是清一色的青瓦;门窗为花鸟虫鱼雕刻图案;每根木柱下脚,全部是精雕细刻的鼓状石座;天井是用一样规格的青石板嵌成;高于天井的丹墀台阶,是由精细凿就的大块青石叠砌;天井的下面是四通八达的排水阴沟;每个天井都建有高大的楼门,是供人进出的必经通道。据说,在李氏家族的鼎盛时期,家中的洋钱、铜壳子都长霉,每年秋燥季节,都要用揸背背出倒在天井里翻晒。

可惜李家台子这一片恢弘的集高超智慧和建筑艺术于一体的建筑群不复存在,完全被八十年代后兴起的现代派钢筋水泥结构房屋所替代。像这样的古建筑群,在青龙河还有王家、曾家、谭家、何家老屋,可惜都被历史的烟尘所淹没。

话说回来,忽一日,一个自四川漫寻真地的风水先生走到青龙河后山的青竹园岩口,见岩下的李家台子屋舍俨然,规模宏大,轻烟缭绕,十分惊诧,竟没想到在这深山峡谷中,还藏有这样的好地方。于是,他下得山来,以一个乞丐的身份径直走进了李家院落。

听得门外犬吠不停,李家老者出门一看,见是一个身着褴褛且目清眉秀的叫花子,顿觉此人不凡,于是,便把他引进屋内,热情款待。

在以后的几个月时间内,李家人把那风水先生奉若贵宾,每日酒肉相待,使那风水先生非常感动。于是,他便主动向李家主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世,并提出不要一文银两,为其老者堪卜寿地。果不其然,风水先生为李家老父卜得了一光好地,叫“白鹤展翅”。又不到一年,李氏老父归天入土。

在堪舆界有一种潜在的规矩,即卜地者一般不能给别人动真功夫、看真地,否则会双目失明。自从那风水先生给李家堪卜寿地后不久,果然双目失明。李家主人觉得风水先生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于是便渐渐对他冷落起来,往日的恭敬与热情不见了,往日一日三餐的酒肉也逐渐用残汤剩饭所取代,更有甚者,强行加给他每天必须一个人用大磨推完五斗包谷的苦力。就这样,风水先生在李家苦苦挣扎,喊天天不应,苦咽泪水。

一晃,三年多过去了,风水先生的徒弟一路寻找打听师父行踪来到李家台子,进得门来,见师父竟落得如此下场,悄问缘由,师父便将自己几年来的遭遇如实告诉了徒弟。徒弟听后大惊,泪如雨下,忙问师父有何法可解。师父说,那墓地偶尔半夜子时便有一只白鹤飞出,要想我的眼睛重见光明,你必须在那墓地蹲守,一旦发现白鹤,马上打断它的翅膀,打断一只,我的眼睛就能复明一只,打断两只,我的双眼就可全部复明。从此,徒弟每到夜深人静时便去墓地坚守。某夜子时,徒弟果然看见一只白鹤从坟墓里飞出,他挥起一棍,打断了白鹤的右边翅膀,当他又抡起棍棒时,见白鹤嗖地一下钻入了坟墓。第三天,师父的右眼真的复明了。

面对李家的绝情寡义,徒弟决心要狠狠地报复一下。

一日,徒弟在与主人的闲谈中,有意卖下关子。他首先感谢李家主人几年来对师父的关爱,声称不知何以为报,随后便十分神秘地对主人说,你父的墓地我仔细斟酌,师父没有找到真穴位,我再给你好好堪卜,找一光真正的好地。主人听后大喜。几天以后,徒弟遍寻青龙河,最后在今天的二组曾家屋场门口选中了一块墓地。随后,李家择得黄道吉日,把葬于李家台子的祖坟迁到了新的墓地。

完成了报复计划的师徒二人也离开了李家台子。

说来也巧,就在李家祖坟迁走的几年后,一种不知名的瘟疫席卷了李家台子。李氏家族的辉煌便渐渐褪色。

但是,瘦了的骆驼比马大。大约在李氏家族迁居后的清同治年间,一个名叫李守贡的母亲因为十八岁开始守寡,上奉公婆,下抚子女,且淑雅贤能,深得家族和外姓人的景仰。她的名节逐渐传扬,竟然被同治帝知晓,并亲书“贞洁”二字,钦赐银钱百两,御旨为其树立贞洁牌坊。碑址选在李氏新迁的祖坟旁边不远处。立碑那天,李氏合族聚此,但不论多少人,不论采取什么办法,那碑就是立不起来。身为儿子的李守贡无奈之下,便走进母亲的寝室,双膝跪地,向母亲陈述立碑状况,并询问母亲是何原因。母亲也感到十分纳闷,思考了一会儿,便对面前的儿子小声说道,是不是有一次看见一只鸡公打水,我抿嘴笑了一下的事?说来也巧,母亲的话音刚落,外面的族人就大声喊道,碑立起来了!

清末,李氏家族又出了一个秀才李宏根,字幽峰,只可惜他一辈子穷愁潦倒,不走运。

 

今向家台子向姓的进山公向光福、向光寿兄弟二人,是李氏族由盛转衰的见证人。

向光福、向光寿兄弟是于清咸丰初年从巴东清太坪渡过清江,一路寻找落业之所来到青龙河李家台子的。到来后,他们兄弟便在李家院落当长工,日复一日,便积攒了一些银钱。数年后,入不敷出的李家捉襟见肘,债台高筑,于是,决定将祖宗建起的豪华院落卖出。向氏兄弟抓住这一千载难逢的机遇,以十分低廉的价钱买下了李家台子。自此,李家台子就正式易名为向家台子。向氏家族也开始在李氏的故土上兴旺繁盛起来。

在向氏家族的历史进程中,有两个掌故是值得记录的。

据说在某一年的干旱中,因为争水,向、谭两姓发生矛盾。一天,谭姓纠集三十多人带着棍棒闯入向家台子。整个向姓家族见其来势汹汹,都倒捏着一把汗。这时,只见向姓一个名叫传开的壮汉,大声吆喝族人,怎么稀客来了不装烟筛茶,随即右手端起在盘口里放有几杯茶水的大磨上身,屏声静气地走到谭家人面前,请他们用茶。谭姓族人见这阵势,目瞪口呆,纷纷扔下棍棒离开了。向传开用智慧和力气平息了一场剑拔弩张的械斗,直到如今都是向家人的骄傲。

向家台子最北面有一个叫枫香树的地方,同是向氏家族的属地,因为这里有一棵树龄千年的枫香树而得名。由于年代久远,这棵枫香树约有四丈多粗,粗壮的枝干像一把大伞,遮住了一亩多地,树中全空,可以放一张大桌子,供八人坐席,周围还可以让人走动。据说,这棵树的影子映到了施南府府衙大堂的正面墙上。府尹甚感诧异,便命人四处寻找,最后找到了这棵枫香树,随即差人在树的周身钉满砸碎的锅生,以免被人砍伐。此树倒于民国初年。奇怪的是,就在树倒不久,与此树遥遥相望的王家老屋突发了一场瘟症,死人不少。

就在枫香树枝干覆盖的下方,有一个圆形约半亩面积的堰塘。塘中常年清水盈盈,不论怎样的旱情,塘水始终不干。一个经此过路的风水先生说这是一个好地方,叫“犀牛困塘”。故此,向氏一支便在此地建造了一栋五间坐南朝北的木房。到了向传孝手里,家中人丁兴旺,殷实富足。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向传孝的长孙向友国觉得所居住的木房陈旧,与时代不相适应,决定在堰塘边新建房屋。当向友国的二弟向友朝得知后,便再三告诫向友国不可造次,怕破坏了风水。向友国未听劝阻,仍然坚持修起了一栋坐东朝西土木结构的二层楼房,并将堰塘填为院坝。向友国的固执,不知是否真的破坏了枫香树的风水,笔者不好评说。 

山里的教育与医疗 

青龙河自古以来文脉延续,积淀了较为深厚的文化底蕴,这与教育对人的悟化关联紧密,解放前如此,解放后更如此,特别是上世纪的八、九十年代以及本世纪初,这里的教育曾有过辉煌的一页,铸就了一块享誉巴建的闪亮名片。

解放前,这里开办的有私塾,教材为《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幼学琼林》《四书五经》等,但学生不多。

解放后的五、六十年代,政府在此开办了四年级以下的初级小学,校址为解放时没收的地主陈寡母的一栋三间木质结构的三层楼房。学生如果想读高小,就只有两个地方可以选择,一是翻过鸦鹊山,经过粟谷坝,再爬上天井坝的全日制小学;二是翻过马头山,经过桥都坪,去巴东的灰包坦小学。相对来讲,去灰包坦的路程比去天井坝短得多。因此,青龙河的学生多半会选择去灰包坦完小。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青龙河开办了全日制小学,不久又附设了初中。八十年代初,附设的初中被撤销,学校即成为正规的全日制小学,校址仍在原处。八十年代初期,随着学生的不断增加,原来的校舍挤不下,于是,当时的青龙河乡政府和大队管委会的领导们共同决策,号召百姓集资办学,新建学校。1983年底,五间新教室在原来的小公社办公楼对面建成。随后,景阳区委为了随方就圆,决定将五间石木结构的两层原小公社办公楼转让给学校。1984年春,学校迁入新址。

为了彻底优化教育环境,改善教学条件,1991年夏,当时的青龙河乡政府和大队管委会带领青龙河人民掀起了史无前例的大规模群众办学热潮,705个男女劳动力无一人懈怠,超额完成了每个劳动力1.5立方石头的背运任务,凡具有石墙垒砌技艺的人全部上阵,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完成了长500米,高2.5米的校园围墙垒砌,建起了高大气派的校门,浇筑了300平米的水泥操场,建成了200平米的鱼塘及塘中央的六角凉亭,建起了容积为80立方的水池,建造了错落有序的园林式休憩场所和各类形状别异的花坛,建成了300米环形跑道,赢得了19911130日恩施州校园建设现场会在这里的召开,时任副州长李贵生即兴挥毫题写了“青龙河小学”校名,后被制作成木匾而悬挂于校门上方。园林式的校园建设,同样得到了建始县教委,特别是时任教委主任谢昌金的鼎力支持。

最高峰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学校教职工有15个,学生达205人。学校制定了“翻过鸦鹊山,跨过垭儿头,直达景阳河,与民族小学争高下”的教育教学目标。因此,不论是校园环境,还是教学质量,始终被誉为景阳教育的窗口。学校名声鹊起,四方八面,特别是邻近的巴东学生蜂拥而至,一段时间可谓人满为患。

几十年来,从这个偏僻的地方相继走出了百名左右的大学生和数十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他们中有定居国外的科学家,有正副县级领导,也有好几个干得风生水起的年轻企业家。

当历史的轮子进入本世纪初叶,青龙河小学生源减少,高年级合并,故此,当年的辉煌和荣耀便不复存在了。

 

大山中的青龙河,由于地处边远偏僻,因此培养土生土长的医疗人才至关重要。在这块狭窄的土地上,竟先后出现了三个医术较为精湛的本土医生,一个是清末王家老屋的王明世,第二个是谭氏家族的谭树培,第三个是出身于中医世家的王继成。

王明世,在前面已经作过简要介绍,此处按下不表。

谭树培,具有较为深厚的古文功底和超强的记忆力,中年师从巴东莫家垭名老中医莫益胜,不几年,便谙熟中医理论,深得望闻问切要领,尤其诊脉,堪称神手,小儿推拿有妙手回春之术。其实,中医的望闻问切四个医诊法则,谭树培只用了“望闻切”三个,因为他仅凭望其容颜、闻其气味、切其脉搏,就可以窥其病因病机,拿准病症,开出处方,从不失误,手到病除。他的名声不胫而走,成为巴建交界处的神医。凡是领略过谭树培医诊手段的人,都会夸他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医术远远超过了他的师父。

谭树培不仅医术高超,而且精通易理星象之术,能断生死。笔者就亲眼目睹过发生在自家的两起事件,即家父久病不治的死亡和祖母的寿终时间,都被谭树培掐算得十分精准。只可惜他去世过早,五十而殁。

王继成之父王学建,出生于清末,自少学医,擅长跌打损伤和推拿,救人无数,誉满桑梓。王继成出世后,十多岁便承袭父辈衣钵,深得乃父真传,擅长针灸推拿,至于跌打损伤,更有绝招。据说,他采、用草药坚守四个原则,一是时间必须是清晨,二是草上无露水,三是用嘴嚼烂,四是嚼药人不能漱口和饮水。数十年来,经他治愈的跌打损伤患者不计其数,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有人感慨地说,王医生吃亏文化水平低了,不能把长期积累的临床经验升华为理论,写成专著否则,他至少是建始境内著名的骨科专家。

最典型的案例有两个。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某一天,同村三组的曾宪高被一堵倒塌的土墙打压,颅骨破裂,王继成施以绝技,采来鲜嫩药草,用嘴嚼烂后敷在患处,再以草药内服,仅半年时间即以康复,且无任何后遗症,只是头颅稍有变形,至今已过古稀之年,仍然健壮。

王继成救治摩峰向国栋之二女儿的案例,更是使人不可思议,拍案叫绝。

大约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秋天,向国栋的二女儿因为车祸而至颅骨及身体多处粉碎性骨折,送到建始县人民医院抢救,被院方下达病危通知书,并告诫家长准备后事。在此危急关头,向国栋一边托人给女儿准备棺材,一边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理,打电话给王继成,问还有不有救活的希望。王继成当即回答,可以拖回来试试。

我清楚地记得,伤者是被救护车送到青龙河的,置放于离村卫生室不远的向国栋侄子向正喜家。王继成火速赶到,在对其进行仔细的查看和把脉后,做出了能够治好的果断结论。就这样,王继成拿出看家本领,采取同样的草药外敷内饮办法,第三天伤者便苏醒过来。又连续施治三个多月,本被宣判死刑的伤者竟奇迹般痊愈了。这姑娘现在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王继成的独门绝技,又传给了他的幺儿子王宗坤。

编辑蔡楚

相关链接:青龙河印象 . 地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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