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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圣《鲍坪》路
时间:2020-05-12 09:26

 杨福喜 

一年后,想起那趟《鲍坪》朝圣之路,仍然心有余悸,想不到我们有过一次惊心动魄的经历。

《鲍坪》这本书里写到的鲍坪,躲藏在湖北省恩施州建始县的一个山旮旯里,那里是作家谭功才出生并成长的地方。如果不是他的这部《鲍坪》,外人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中国湖北有个叫鲍坪的地方。鲍坪当然不是名胜古迹旅游景点,但我和很多朋友读了《鲍坪》后,就有种想去鲍坪朝圣的欲望,感受一下书中写到的那山那水那人,以及那里的一草一木。对于我来说,鲍坪太遥远了,远在天边,可望不可及。

游览清江时天空湛蓝如洗

20198月的一天,我作为中山市作家协会《香山文学》编辑部的一员,随团去湖北、湖南两地进行采风交流活动。而带队的正是《鲍坪》的作者谭功才,亦即中山市作协副主席、《香山文学》执行主编。本来去鲍坪不在这次行程内,在建始花坪镇的肖家湾休整时,发展部邓军敏临时提出,既然都到了鲍坪坎底,一步之遥怎么不去呢?于是有了这次朝圣小插曲。

《鲍坪》收入58篇写鲍坪地方民俗风情的散文,漓江出版社出版,曾获得过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的首届土家族文学奖。

《鲍坪》未成书前,里面很多文章十几年前我就在各种报刊上读到过。记得2003年,我从《中山日报》读到谭功才《那一片青青的漆树林》后,立刻打电话给他,说这篇写得太感人了,我流泪流得稀里哗啦。他告诉我这个题材的作品,打算写五、六十篇,已经列好几十个标题了。

在我眼里,鲍坪已成了谭功才的代表作,鲍坪就是谭功才,谭功才就是鲍坪,一如想到《白鹿原》就想到陈忠实,想到陈忠实就想到《白鹿原》。

也许很多人不知道,在《鲍坪》之前,谭功才曾经出版过一部同样以鲍坪为主题的散文集《身后是故乡》,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我为此写过《一部散发浓厚抒情色彩的个人传记》,这个书评发表在当年的《香山文学》上。写完时,我觉得不大满意,十几年来都不愿意再看一遍,今年在电脑里翻出来,想改一改重发,才发现这篇写于十几年前的书评还挺好,也就稍稍改动了几个字,就发给好友黄建,让他发在他主编的《文艺清江》公号上。书评重发后,反应很不错,一些读者看了书评,提出要买这本书,幸好谭功才还有少量存货。我转发到老家的作家群,也有人看了书评后,向我提出想买这本书。我说,还是到网上买他的《鲍坪》吧,这本更好。

登临传说中的景阳关

当然,这本《身后是故乡》无论版式和内容都不能与《鲍坪》相提并论。《鲍坪》已经达到了作者所理想的高度。我还知道,成书前,著名小说家马拉不仅为《鲍坪》的修改做足了文章,还亲自为该书撰写配诗,可见这本书的确值得期待。

谭功才曾在《南方工报》《中国民族》《中山日报》都开过专栏,《中山日报》的专栏叫“云卷云舒”,写中山文化界人士的,每周一篇,一篇一人。写我的那篇叫《福喜福喜》,他写的时候,没有向我了解什么,当我看到刊登出来的专栏后,非常惊讶。我对他说,兄弟,你太了解我了,几乎把我看透明了。我跟他说过,希望这些专栏文章能够结集出版,那又将是一部中山版的《鲍坪》。他说,因为专栏字数的限制,好多没能展开写,自己当然不满意,等退休以后再重新整理。

第一次见谭功才,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他喝了多少斤白酒,给别人递了多少张名片,在报刊发表了多少篇文章,在省市获得过多少次奖,而是他给人递香烟时那种优雅而又风趣的动作这个动作直至二十年后的今天,仍然于我印象深刻。

那一年,我第二次去佛山期刊出版总社开特约记者见面会。那时,《佛山文艺》有个姊妹刊叫《外来工》,专门刊发打工人写打工生活的文章,纪实、小说、散文、诗歌都有,栏目丰富多彩,特别受到打工一族的欢迎。有一年杂志招聘特约记者,我因在该刊和《羊城晚报》《南方都市报》等刊发表过几篇习作,就被聘上了。第一次见面会上有十多个特约记者,分别来自东莞、珠海、罗定、深圳、广州、中山。中山除了我还有个在港口镇打工的陕西人晏瑜。第二次见面会时发现又增加了几个人,中山的有谭功才熊斌华熊隆重等人。在酒店晚餐时,总编、主编、编辑、特约记者陆续入座,谭功才最后才到他站在餐桌旁,面向众人掏出一包香烟,弹出一支,夹在手指头,问在座的人:“各位各位,谁抽烟?谁要?谁要抽烟?”一边说一边微笑着把那支香烟缓缓的左右舞动,动作幽默而有趣。他还特意向我摆了摆那支香烟,我朝他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他又继续向别人摇那支香烟,希望有人去接过来。这个动作,在2019年中山市作家协会在小榄振兴房地产公司挂牌创作基地的宴会上,他再次重演,极尽夸大,与作家泥冠还有几个喝酒喝高的老总跳到台上去,舞之蹈之,歌之嚎之……

在中山打工二十多年,与我往来的多是湖北人,有网上的也有网下的,有见过面喝过酒的,也有天天问好却从来没见过一面的。不知为何,也只有湖北人与我最投缘,有共同话题。春节期间,疫情最严峻时,据说有些在深圳的湖北人租不到房子,我真想去找到他们,以一个广西籍农民工的身份帮他们租房子,渡过难关。只是那段时间到处封村封路,通行证只在本小区有效,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曾经也在中山的几个老乡群里呆过,发现老乡越多的群越是没有老乡情,越是没话可聊,志趣相差太远,聊不上话他们聊生意,聊吃吃喝喝,聊约会,我全没兴趣。我想聊读书,聊文学,聊写作,可他们不理我。只好拍拍腿退出去。

这么多年来,谭功才给过我不少的帮助,前些年他常给我发来约稿信息,清明节即将到了,五四青年节又要到了,《中山日报》需要应节文章啊。我的散文《火红的青春》《清明的记忆》就是收到他的约稿后,临时赶写出来的。

《香山文学》这次采风,因为时间长,又不容易请假,我本来不打算去的,结果一去,还当了一回“官”。编辑部主任熊斌华在不征求我意见的情况下,向谭功才建议让我做这次采风活动的“财务总管”,我又不想拂了熊主任对我的一片信任。说实话,我对数字的反应是最迟钝的。在老家乡下与别人分李子分桃子分鱼虾时,我张口就是三七二十七,还骂别人笨蛋,这么简单的数都不会算。好在这次采风的账目不多,我每天临睡前勾着手指头对账一次,到采风结束时都没有什么差错。

去鲍坪那天是下午四点。

与心心念念的鲍坪合个影

十九座的面包车只坐了10人,车子离开肖家湾,穿越关口隧道,眼前就是世外桃源般的野三峡风景区。然后顺着之字拐的沥青路悠然而下,上景阳河大桥过清江,再上去就是又陡又急的简易水泥公路。车子载着我们艰难地往上爬,突突突!突突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会儿拐向东一会儿折向西。车子爬得越高,越使人心跳加速,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绷得紧紧的,都憋着气,默然无语,似乎都在默默的向上天祈祷……

原本从景阳到鲍坪也就不到二十公里,只因为在扩建中,只好绕道另外一条路,直接导致要多走十公里的路程,而且异常难走。尽管已越来越远离清江,因为天色向晚,仍感觉到背后就是深深的山崖,山崖下是悠悠的清江。我每往车窗外望一次,身子就有一种要瘫痪的感觉,几乎要喊,下车吧下车吧,我们走路去鲍坪……

又转过了一个之字路口,路口转弯转得太狠,都转成了英文字母“Ⅴ”,前面的斜坡又陡,车子缓缓到了“Ⅴ”字最下面的尖端,因缺少往前发起的冲刺力,爬不上去了。

第三次车子加油上不去,忽然慢慢往后退,刹不住,大家一时吓蒙了。我禁不住叫起来:“别退了,别退了,上帝……”也许上帝感应到了我真诚的祈祷,真的不退了,终于停住了,就差一厘米就就就……

司机大喊:“快下车,快下车,快快……”大家一听,连忙以最快的速度冲下车门。当我的脚踩在地面时,感觉就像从万米高空即将爆炸的飞机上降到地面似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

但司机开着空车还是上不去,于是众人在车后一起助力,一二三,使力,推,上不去;一二三,使力,推,还是上不去;第三次,一二三,使力,推,车子终于上去了。大家一时不愿意上车,挥手叫司机直接开上山顶。等我们在山顶见到停车等着我们的司机时,谭功才问他:“师傅,内裤是不是湿了?”众人一阵大笑,仿佛劫后余生,以示庆贺。

开车的是夫妻俩,是《香山文学》顾问新哥请来的专职司机,但男司机心疼老婆,整个行程都是他一个人开车。很多景点,男司机又成了采风团队的“专职摄影师”,为我们拍大合影。

太阳即将落下天际,终于到了鲍坪。回想起这一路的行程,感到有点云里雾里飘飘欲仙。我们站在山坡下叶杆已经枯黄的玉米地边,一齐抬头望向对面长满树的山坡,隐若可看到房子的影子。谭功才说,他家的房子就在那上面,走路的话其实也就不到十分钟。望着渐渐沉下去的暮色,他想了想:还是不上去了,还得顺着沿路返回去杨昌祥家吃晚饭,那得搞到何时?再说,上去了也没什么可看的,尤其对于一干匆匆忙忙的行人来说。

我希望看到一个衣着鲜艳美丽的村姑从山坡上姗姗而过,但此时整个鲍坪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我有些不大相信,这就是他写的那个鲍坪啊?被许许多多人记住的鲍坪啊?在我以往一厢情愿的想像中,鲍坪应该是个水光潋滟柳絮成荫莺歌燕舞的去处,原来只是一个空寥又寂寞的山壑,四周围都是些平淡的山坡,平淡的野树,平淡的野草,平淡的景色,一切都显得那么平淡无奇。但我又觉得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树以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束阳光都充满灵气,正因为如此,从这里走出了一个一身都是灵气的作家。

我问那一片青青的漆树林在哪?谭功才把手一指面前不远的山坡,只见绿色的山林间依稀可见到三、四棵腰酸背痛的老漆树,寂寞而又孤寂,在即将沉没的夕阳霞光中静静地守望,守望荒凉的山岗,守望日月星辰,守望岁月的流逝,守望这一片养育了一代又一代子子孙孙的古代的土地。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此刻,我的心头涌上一阵苍凉之感,却又为这一片土地感动着。

平淡无奇的地方,谭功才却写成一本厚厚的书,奇怪的是,还有那么多的故事和人让他写,至今还写不完。如果没有深厚的文学底蕴和敏锐的文学思维,是绝对写不出来的。我,对他很敬佩。

这次采风,除了朝圣鲍坪,还去了恩施女儿城,土司城,景阳关,黄鹤桥景区,野三峡风景区,芙蓉镇,凤凰城,洪江古镇,芷江抗战胜利纪念馆,其中还去利川拜访了著名作家野夫所到之处,都受到了当地作家协会和文化名家的热情接待,将终身难忘。

往往,作家都有他文学意义上的故乡,文学的故乡有的就是作家本人真实的故乡,但大多数文学的故乡是作家虚构的,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马孔多镇,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县,沈从文的湘西,莫言的高密,鲁迅的绍兴乌镇,萧红的呼兰河,陈忠实的白鹿原,苏童的香椿树街,朱山坡的米庄。谭功才的当然就是他的鲍坪了。

我的恒村系列短篇小说,也是我文学的故乡,虽然每一篇都获得过小奖,但并不成功。我还将继续试水下去,向大师们致敬。

作者简介:杨福喜,广西平乐县人,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在《中国铁路文艺》《黄河文学》巜南方文学》等杂志发表过作品。著有小说集《终点站》。

编辑蔡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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