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学
当前位置: 首页 > 原创文学
《闯江湖》系列之山里来的黄同志
来源: 时间:2020-05-11 02:35

□ 谭功才

年纪稍大点的人应该都有这样的印象: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只要是吃公家饭的,我们都尊称为同志。被称为同志的人一般都穿四个荷包的上衣,左胸前插着一只钢笔,耳朵上时常还夹着香烟,走起路来有板有眼。最关键的一条,脸皮白净长相斯文。走到哪里,即便不是真正的同志,往往都会被误认。即便被误会,打心眼里也是高兴的,高人一筹嘛。

我所说的黄同志当然是指长相,当然也不是那个年代,当然是在广东这地方。在外面时间一长,“同志”这个特殊阶层的形象就给淡忘了。直到那天照例是黄同志到我家做客,刚好我大哥说了句:黄同志稀客呀!潜藏在意识深处很久的那个同志形象,立马被激活而跃然眼前。这一看,靠,还真像。

意气风发的黄同志

黄同志叫黄海森,老家和我一个镇。在中山,我们可以是一个市,也可以是一个镇,甚至隔壁邻舍也是可以的。刚来这里打工的每个人,几乎都会随着工作单位变动而变动。那时,黄同志好像刚大学毕业来中山不太久,不知怎么就找到我电话,不知怎么就和我联系上了。反正记得有次和他一起到我家的,除了姚永林外,还有个江西小伙子,和他玩得蛮好的同事。那天吃罢晚饭闲聊,在姚永林的煽动下,几个人就斗地主。刚好那时我单位新来的头好这口。我不仅学会了锄大地,还学会了斗地主,前前后后好几年沉溺在这个里面。手正痒,我们仨就玩上了,那江西小伙子就在旁边观战。不知不觉间,就战了个通宵。第二天早上,老婆起床给我们做早餐,吃了,我上班,他们也回。这是我和黄同志刚认识不久的事件,后来我们还经常谈起那个难忘的通宵,说当年真年轻啊。

黄同志是西安一大学计算机专业高材生。那时老家出来打工已成为一种潮流,毕业后的他很自然就来到恩施人扎堆的中山,在一家民营企业做与计算机有关的业务。虽说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中恩施人,能在业务上帮得了忙的却不多。大抵初来乍到怀有的那份心思都极其一致,黄同志也想多认识几个人际关系网强的老乡。正是基于这种想法,他找到了很容易就找得到的我,而我也只能在有限的人际关系层面上竭我所能。至于是否能达成效果,则是另外一回事了。又许是我的真诚,让小黄同志觉得可靠,我们之间的交往就越发多了起来。

黄同志和我的老家都在清江岸边

这是个想法蛮多且不太安分的黄同志。每次闲聊基本都是他在表达,下一步将怎样践行自己的抱负和理想。那种渴望成功的心理极其强烈,以至于我都跟着感染,忍不住要参与行动。无奈我这个人从来都是瞻前顾后,容易决策却见诸行动很少。而刚好估计黄同志与我有着相同毛病,反正没过多久,他放弃了计算机这块,进军灯饰领域去了。而在灯饰领域摸爬滚打了不少年后,给人的感觉就是总在荡秋千,一直晃来晃去。这么多年他邀请我不少次,要去他位于横栏的公司“指导”,我总是没去成过一次。原因嘛,估计还是对他信心不足。

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通常都是他约我,还有恩施那些舞文弄墨者,自然也有姚永林等老友记。用黄同志的说法,就是好久没聚了,聚哈。所以他每次在电话里的内容也几乎惊人的一致:“才哥,最近忙么子啊?好久没聚了。找时间聚聚。我有些思路和想法,到时候给你汇报汇报。”这些年来,我们在一起聚的次数,几十次恐怕是有的了。好多时候的结局,似乎都是该“汇报”的也汇报了,该探讨的也探讨了,而且说的时候,面部表情十分端庄,甚至凝重。我也受到感染,好像这事真有得干。只是这多年来好像没怎么成过。

当然,也有成过的。比较早的是公益组织同乡会。黄同志很有热情,积极性也非常高,几乎每次活动他都会亲力亲为。包括后来成立的商会,他一直都乐于跑腿,一说一脸笑,乡下人叫蛮有喜色。很自然地,商会成立后的他也担任着副秘书长一职。后来,黄同志还在灯饰工程业务做到了全国不少地方,包括老家。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给个电话,暴露他的行踪,总是忘记不了我这个不太懂商业的人。

前些年,这位从山里来的黄同志又回到山里去搞发展去了。后来才知道,这边的公司交给了他弟在打理。他的发展是种植业,种那种一年生的草本咖啡。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那么多年门门道道,居然大山里也能种植咖啡。这事他不止一次给我说起过,我总觉得不太靠谱。一是这边的公司也并不是发展很好了,二是老家的人际关系实际上更难处理。要正儿八经成一件事,难度比广东大很多。这事他真还搞成了。前年回老家我第一件事就是去他基地看成果,站在斜坡顶端,望着那坡正在开花的草本咖啡,我还是蛮多感想的。尤其是参观了他的粗加工车间,真切地感受到在家里要干成一件事真的难。

1
黄同志种植的咖啡生机盎然

很难想象,在老家种植咖啡的同时,黄同志还开了家饭店。车过美丽的清江大桥,转弯第一家就是。单从外观装修设计便可看出,这个见过世面的黄同志花费了不少心思。可小镇人流量实在太少,即便这些年来野三峡旅游的客人不少,再有格局和气量,终究是小河沟载不起大轮船。咖啡种植总算摸着了门道,目前却只能粗加工后销给专门的公司深加工,赚点辛苦钱。要创建属于自己的品牌,很长的路要走啊。这中间的过程,留给了走路的人,再难都是他们的事情。我们这些路人都是局外人。我们的献花和掌声,都是在他们取得成功之后的一种象征性安慰而已。

前方的路依然太凄迷,黄同志还在蹒跚前行。他从来就不缺乏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每每有曾在广东一起战斗过的老友记回到小镇,这个一脸热情的小兄弟,总会早早在他的吊脚楼餐厅,备了上好的腊蹄子和清江黄骨头鱼,更有苞谷老烧和咖啡茶,静候我们的到来。然后,再带着我们去他的咖啡种植基地参观。然后,走的时候还得每个人送几包咖啡茶,作为家乡特产,连同他一家人的心意,带到那个曾引发他无限想象和诗意的远方。

刚认识黄同志的时候,他还是个二十郎当的未婚青年,现在他的孩子都快小学毕业了。想当初,恍惚如昨天。眨眼间,已越不惑之年。每个立志成功尚未成功的人依然还在拼搏的路上。有能力,有运气,还要有命。而命运的转折却往往与前者相互关联,且行且变化。唯一不变的,也许就是如黄同志一般亘古不变的初心。

其实,黄同志此前还多次和我谈起过家乡的地理标志产品景阳鸡,也曾尝试过走了一段弯弯拐拐的路程,最终没能完成自己的夙愿。但情怀依旧的他,依然选择将自己的精神抛洒在那片神奇的土地上。就像那些开满耀眼花朵的草本咖啡,在景阳关下绽放出自己的芬芳。从山里挣扎出来的黄同志,最终还是回到了山里。也许,他一生的事业,就只为下一个即将迎来的乡村振兴潮流按下时代的琴键,让其流淌出美妙的序曲。

编辑蔡楚

精彩推荐
热点排行

中国建始网●微信公众号

无线建始网●新浪微博

云上建始●APP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