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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河印象 . 地理篇
时间:2020-04-26 09:35

□ 柳茂恒

青龙河,隐藏在如诗如画的清江边。摄影师@李云飞

诗曰:

武陵脉止大山中,灵气氤氲迥不同。

四壁崔嵬峰有色,一流湍急水携风。

繁华莫忘冬桃树,奇秀常招尽日鸿。

岂管他人评与说,我横金笛向长空。 

在建始版图的东南方有一个微小的地域符号,他叫青龙河。

青龙河隶属建始县景阳镇,与巴东县金果坪乡土地坪村接壤,中间以马头山为界。山上是巴东属地,山下为建始所辖。

民国以前,青龙河以毛狗洞下的一条大沟为界,大沟东北方属于巴东管辖,名为巴东坡,大沟西南方属于建始管辖,名为建始坡。行政区划为两个不同县辖的保。据说,在封建社会以及后来的民国时期,大凡作奸犯科之徒和躲避兵夫的男人,只要越过大沟,便相安无事。解放后,由于其特殊的地理环境所限,当时的恩施专员公署便将原来的巴东坡划归建始管辖,结束了隔沟而治的局面。几十年来,青龙河由于受地理环境的限制,数变行政区名,或公社,或大队,或乡,或村。但无论怎样变更体制,十三个村民小组还是按部就班顽强地存续着。

关于巴东坡划归建始,有一个滑稽可笑的故事。

试想,巴掌大一个地方,分属两县管辖,的确给管理者带来诸多麻烦。巴建两县的县长都十分恼火。

据说某年某月某日,巴建两县县长相约一见。见面后,双方就这一棘手问题进行磋商,最后达成一个协议,即通过下棋定输赢。谁如果输了,就把自己的辖地作为赌注让给对方。结果,因为建始县长棋艺精湛,仅几个回合,就把巴东县长杀得人仰马翻。巴东县长甘拜下风,于是根据约定,便把巴东坡拱手送给了建始。

编故事的人只求传奇,竟没有考虑这个故事是多么的荒唐。 

1 

青龙河古属蛮荒地,虽然山水不美,却极有灵气,这是无数外来游人给出的中肯评价。

青龙河边远偏僻,这是不争的事实。他离建始县城足有一百多公里,距景阳镇政府所在地也有三十多公里。当你途经粟谷坝,爬上小溪口,出现在你眼前的是大山拱卫之中的一面约七平方公里的斜坡,出现在你脚下的叫中路崖。一条于万丈绝壁中凿出的四时云烟缭绕的水泥公路,向崖下迂回延伸,直至谷底。

青龙河的地理形成,有人根据刀切般的同属一脉的中路崖和鸦雀山地形判断,应该是亿万年前的地震所致。这是有一定的理论依据的。

清江水布垭电站大坝建成后,江水倒回,青龙河岸出现了局部裂口滑坡现象。鉴于此,长江水利委员会会同清江水电公司派遣了一支地质勘探队,对青龙河进行了大约一年的钻井探察。当时,勘探队伍就租住在我供职的青龙小学,我也因此在与他们的闲扯中,得到了青龙河地质形成的部分信息。他们认为,原始的青龙河应该是和鸦雀山口平行的,由于远古的一次强烈地震,致使这块平地自鸦雀山口处断裂,因此形成了今天坡形的地貌特征。鸦雀山的万丈绝壁以及山口处形似水流长期冲刷的大片岩石痕迹,也是这一论断的有力佐证。

有诗为证:

地貌形成亿万年,纷繁猜测裹尘烟。

清江水涨原来是,混沌初开海变田。 

2 

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山民们,通往外界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在东南方马头山上开挖出的通往巴东泗井水的崎岖小路,一条是在西南方鸦雀山绝壁中凿出的之字拐石梯路。马头山的路,虽崎岖而不险峻,估计是青龙河先民们最早打开的外行通道。

青龙河坡地的北方,是马头山余脉在此形成的一条峻岭,雄卧于青龙河水流经过的黑湾之上,与对面的绝壁仅二百米之隔。由于在这个突兀的崖嘴上有古时建造的庙宇,因此,这个地方叫回龙观。其规模宏大的残垣断壁向世人默默地昭示着当年香烟缭绕的辉煌。

回龙观有一个离奇的传说。这个传说对于老一辈青龙河人来说,是对外炫耀的口头禅,而对今天的人来说,也并不陌生。

据说明朝的某一天,一位堪舆大师漫游天下,来到回龙观,惊讶地发现这个崖嘴正在慢慢向对面绝壁伸长。有朝一日,一旦崖嘴龙脉与对面的绝壁相接,此地便会生出一代帝王。倘若如此,大明江山则将不保。于是,他火速赶回京城,向明帝奏了一本。明帝闻后大惊,询问他有何办法可以制止。他说,只要在此处建一大庙,方可镇住龙脉,不再延伸。明帝当即拨出银两,责令巴东县令在此建观,并同时在回龙观下不远处的崖嘴上建了一个“天子庙”,可惜因清江水涨而被淹。果然这座庙宇建成后,龙脉缩回,崖嘴便原地不动了。回龙观名由此得来。

听说这位堪舆大师的预言曾得到了验证。后来,本地向姓的一个怀身夫人产下一个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的帝王之身,可惜仅活三天就夭折了。

听完本族一个曾是老私塾先生的太太讲完这个传奇故事,充满童年幻想的我,久久不能平静,直到多年以后,我还在这样唠叨,假如这个堪舆大师不来,假如回龙观不建,今天的青龙河就是帝王之乡,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该是如何显赫,青龙河的历史也将改写。

有诗为证:

有道承舆野谷中,山梁一脉卧青龙。

雕鞍急搁观崖嘴,王气潜藏在地宫。

两段灵流若相汇,一朝天子便成功。

乾坤岂允双星出,钦立佛堂神话中。 

3 

青龙河坡地的西南方,过了险峻的三根树就是上河,是公路进山后,人们进出青龙河腹地的必经之路。

当你从中路崖口沿着在峭壁中凿出的公路,盘旋而下到青龙河谷后,须跨过上河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横架于河上的石拱桥,然后又盘旋而上数公里方可到达青龙河的中心地带柳家村。

站在上河桥头,朝西南方向望去,是险要的樟树口和碑口子对峙的深山峡谷。长流不息的青龙河水就是从峡谷尽头流出的。

顺着弯曲的河道边沿向里行进大约一里处,河道陡然变窄,宽度不足十米,两边皆为明晃晃的石壁,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隔人潭。听说这个绿暗暗的隔人潭,不知夺走了多少无辜老少的生命。我就亲眼见过一场灾难的发生。

那是近十多年前的一个阴云笼罩的秋天傍晚。紧邻我家七组的一个向姓人家的亲戚,在隔人潭的尽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向姓男子便邀来同族的两个兄弟去接。就在返回的时候,天已黑尽。几人打着火把摸索着前进。当他们走到隔人潭时,被邀来的那两个兄弟突然失足掉进潭里。

我是在第二天中午得信后赶去的,只见向氏家族的很多人已经把两具尸体抬到了上河桥头。从他俩那卷曲的手脚,可见在临死时曾作过多么惶恐而激烈的求生挣扎。

要想越过隔人潭,就必须沿着潭上壁陡的林间偷猎人开辟出的一条小道而行。过得隔人潭,眼前豁然开朗,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忽然,疑似闷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循声渐近,只见一帘白色瀑布从绝壁的中间圆洞中涌出,飞泻而下,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中,三道弧形的彩虹将瀑布紧紧搂住,形成神奇绝妙的天然奇观。透过瀑布,隐约可见似万本黄卷叠成的层崖。

由于瀑布长年累月地冲击,下面形成了一个约两亩大小的深潭,潭水碧绿清澈。潭的两边斜坡上,长满了名贵的细叶黄杨。

这便是闻名遐迩的水洞瀑景观。

从水洞瀑继续前行,便是令牌山,越往里走,似入迷宫,隔河奇峰犬牙交错,或峡谷,或平坝,碧水蜿蜒,潭波不惊,原始森林遮天蔽日,怪树交偎,野藤倒挂,众兽竞走,百鸟争鸣。如是夏天,清凉的河风与浓荫会使你忘却酷暑,忘却烦恼,会使你产生无穷的幻觉与遐想。

就在五年以前,山西一个叫琚献民的煤炭老板从网上看到水洞瀑的照片后,认为此地具有旅游开发的重大价值,便来到青龙河,花了四百多万元,打通了进山的简易通道,最后因度假村的选址未能如愿以偿而搁浅。

我曾几次谈到过关于水洞瀑的开发构想。即在上河桥头筑一个大坝,让峡谷变成一个平湖,游人可以荡舟;在平湖的岸边,修建一条通往水洞瀑的水泥公路;在距隔人潭不远的一块平地上,建一栋或几栋多功能的度假山庄……

有诗二首为证:

青龙河谷溯源头,越往深行越见幽。

怪树交偎蔽晴日,老藤漫展入清流。

苍苔水漉声轻响,翠柏枝摇鸟乱啾。

若是红尘疲倦客,何妨来此洗烦愁。

 

一洞生成绝壁中,飞帘直下影朦胧。

黄崖似叠书千卷,白瀑犹斟酒万盅。

凉雨浇身脑清醒,冷风吹面自从容。

人间谁说无仙景,此景当和瀛岛通。 

4 

如果说峡谷中的青龙河水,是山民通向前山必须涉过的第一道险关,那么,鸦雀山的万级石梯则是必须攀爬的必经之路。

青龙河水发源于官店盐井闭。此地为古时私人熬盐之处,后被官府关闭,故名。发源于此的小河,自东南向西北,开始流量不大,似初出闺阁的小家碧玉,温文尔雅,但在缓缓流淌中逐渐接纳了沿途无数条溪流,因而变得粗犷豪放。特别是山洪暴发时,更是如脱缰野马,呼啸澎湃,狂荡不羁,在下游不远处的野三口汇入清江。

每当水大浪急时,人们只能焦急地等待他野性收敛后,再作启程的打算,从河中的礁石上小心谨慎地踏过。而对于那些极少数不信邪的冒险之徒,则多半会被浪涛卷走,葬身鱼腹。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为了消除往来行人的危险,国家采取拨一部分款和山民出工出料两条腿走路的办法,在河上建起了一座木质结构,上面覆盖土瓦的亭廊式木桥,但几年后便毁于洪水,行人又无可奈何地恢复了原始状态。

刀削般的鸦雀山,从河底到山垭处,垂直海拔足有600多米。绝壁上的之字拐小路,是古人用钢钎大锤和自己熬制的黑色火药打通的。在快要上口的路旁罩岩壳下曾立有一块三尺见方的功德碑,上面镌刻着修路人的名字。紧挨着功德碑有一个两尺见方的小土地庙,听人说叫拖柴土地,凡是来去的人都要拖上一枝干柴放到这里,以保佑自己的人身安全。只可惜这碑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四清运动扩宽此路时被毁掉。

就在这条通往前山的必经险道上,世代青龙河的山民们用坚挺而又蹒跚的脚步丈量人生,用脚背篓和打杵谋求生活,用跋涉和汗水演绎故事。

在人烟稀少的过去,先民们背着自产的桐油、生漆、棉花等值钱的东西,沿着这条小路爬上山顶,再翻山越岭,船渡清江,爬上景阳关,走过花果坪,于红岩寺进入施宜古道,一直向前,或夔府,或资丘,换回日用的食盐、布匹、针头麻线等物资。一个回转,至少也是二十多天甚至一个月。

解放后,青龙河开设了供销合作社,改变了山民单独行动的状态。于是,便出现了专业与临时的背货人,俗称背脚子。专业的背脚子把供销社收集的山货按每百斤2.5元的力资背到区供销社所在地下都坪,然后将山民们所需的日常生活用品背回来。每年春节期间,要从山外背回大量的年关供应物资,专业的背脚子忙不过来。于是,那些在生产队放了假的男人们便加入了背货的行列。临时背脚子一多,便会出现货物短缺的现象。为了能够找合作社的同志谋得一趟货源,他们就会通过各种关系,采取各种手段来贿赂人家。

从青龙河到下都坪足有六十里山路,必须一天到达。那些背脚子带着准备在半路打伙的包谷面,能够权且充饥的雀米子饭以及红苕洋芋,撒亮口就出发,要在批发部同志没下班之前赶到交货领货,然后在旅社花上0.18元钱吃上一顿套饭,或在旅社0.1元的简易铺上睡到鸡叫二遍,便踏上返回的路;或者背上领好的货,趁天未黑,往回走上一段,在百步等上面的黄家讨歇。

1975年春,撤区并社,硝洞公社成立,公社所在地设在粟谷坝,公社供销社也设在此。青龙河划归硝洞公社管辖。因此,背脚子脚下的路也缩短了,人数也相应减少,人高力大的王辉顶便优先成为青龙河供销社的专业背货人。路程少了,背货力资也由原来的每一百斤2.5元减少为每一百斤1.5元。王辉顶身大力不亏,每趟身背200斤,一天一个回转,可以挣6元钱,这在当时确实爱饱了很多人。

除开供销社的山货和老百姓的生活日用品需要背进背出外,每年国家的春秋两季公粮任务是必须完成的,也要从这条路上送到下都坪以及后来的粟谷坝粮站。改革开放后,土地承包给个人,公粮任务也就自然核算到每家每户,由个人背去完成。为了一次性完成国家的公粮任务,青龙河的老百姓便在小麦收割晒干后,顶着烈日,背着百来斤,送往粟谷坝。为了赶凉快,有的人索性半夜出发,走到粟谷坝天才刚亮。我是半边户,每年完成小麦任务时正好是暑假,也就责无旁贷地和妻子背着公粮,加入用脚丈量鸦雀山的队伍。

在鸦雀山的半腰有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崖屋。听说古人曾在这里建了一个土地屋,因此这个地方就叫土地湾。崖屋旁边,一股山泉汩汩流出,四季不断。当人们趟过湍急的青龙河水后,在壁陡的羊场小道上爬行得筋疲力尽时,这里便成为歇稍的最佳处所。背脚子在一抹高低合适的石凳上把背篓靠好,取下肩头用牛皮或帆布制成的皮垫作扇子,呼呼地搧着被汗水包裹的躯体,然后用手捧起清凉的泉水拍拍砰砰跳动的胸口,把嘴斗在泉眼上咕咕地痛饮一番后,又踏上通向山顶的石阶。长年累月,这里的石板都被磨得光焗焗的;久而久之,过路人便给这里起了一个充满情怀的名字:加油站。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即撤区并社后的1976年的春季某一天,为了把粮管所临时囤积于青龙河的包谷运出,时任硝洞公社党委书记的汪启发,带领社直单位除学校教师外的所有机关工作人员,全部到青龙河运粮。于是乎,全体出动,有的借来脚背篓和打杵,有的找来箩筐和扁担,有的则干脆把长裤裤脚边一扎,装上包谷,挎在双肩,涉过河水,在鸦雀山的石级上挥汗如雨,艰难前行。事后,文教组年近五十的会计罗结巴结合自己的贴身感受,苦笑着哼出了“巍巍鸦雀山,明崖高万丈,下去擦背脊,上来处鼻梁”的顺口溜。

有诗为证:

崎岖古道记沧桑,倔强何曾神暗伤。

日暮又看朝日起,承前启后未彷徨。 

5 

改变青龙河的恶劣环境和出行条件,是世代青龙河人的夙愿。

撤区并社前的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当时的青龙公社党委提出利用农闲时间“通外先通内,再把两头连起来”的修建公路口号,临时修通了柳家村到三根树的毛公路。但与山外连起来的愿望一直到1988年才勉强实现。

为了打通青龙河的公路,当时的县政府在资金极为困乏的情况下,制定了“以工代赈”的修路方案,调集了价值15万元的布匹和棉花,作为民工的生活补贴,再拨出少量的现金购买炸药和工具。

就这样,民工们在中路崖上,把粗粗的麻绳一头拴在山顶的大树上,另一头牢牢地拴住身子,悬在空中打炮眼、拆裂石。用了两年时间,终于凿出了一条连接青龙河与山外的公路,并在湍急的上河河上架起了一座公路石拱桥。

后来,山民们又用挖锄挖通了通往巴东泗井水的公路。

今天的青龙河已是别有洞天,不仅主路,就连各组的公路都全部实现了水泥硬化。

由于连接大山内外公路的打通,再加上水布垭电站大坝的筑起而水位抬升的影响,经历了几百年喧嚣的鸦雀山古道突然变得萧条冷落,再也无人问津了。它就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默默地矗立在原地,更像一面虽蒙烟尘而永不退光的镜子,鉴证着青龙河的过去和将来。

有诗为证:

悬崖万仞路中开,险象环生实可哀。

游客登临常慨叹,贾商至此总徘徊。

民风淳朴口碑好,峡谷幽深地貌乖。

云鹤翩翩堪作证,春光不吝到蓬莱。 

6 

直到现在仍使我不解的是,我的柳氏先辈以及后来的张家李百姓,当初在没有丝毫地域之争的环境中,是如何选中了这块环境恶劣的地方安营扎寨的。是不是因为在百花凋敝的冬天,那树冬桃花的勃然开放?或者是因为神仙洞和潮水洞的神秘、回龙观的龙脉?甚或是因为四面山峰拱卫,形成天然屏障,免遭兵燹之祸?这将成为后人永远说不完、道不尽的猜测。 

神仙洞是青龙河灵气的象征,由此孕育出来的故事,至今还是青龙河人茶余饭后喋喋不休的话题。

神仙洞原本居住着一个貌若天仙而且富有的姑娘。她慷慨大方,乐善好施,不论是青龙河的哪家人家有红白喜事需要借东借西,只要从洞下的小路爬上洞口,点燃三炷清香,呈上借物清单,然后回过头来,背对洞口一个时辰后再转过头去,便能看到堆在洞口的所需用品。如此有借有还,确实方便了本地山民。

话说有一个好吃懒做而且好色的外来年轻小伙子甚觉稀奇,同时也想亲眼目睹一下那美丽的姑娘。于是某一天,他来到洞口,照样点燃清香,摆上借物清单,然后回转身来,等待姑娘的出现。稍许,这家伙便猛然转身,一个美丽的姑娘顿使他神魂颠倒。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巨雷炸响,将来路劈成绝壁,一股巨大的洪水从洞中汹涌而出。于是,神仙洞名便由此而得。

仔细想来,这个故事未免有些漏洞百出。既然那个小伙子当即灰飞烟灭,故事编撰者是如何知道洞中那个美人的。

2016年春,广西一支探险队从鸦雀山口乘坐绳梯下到神仙洞口,见到了阔大的洞府。在洞府边的石台上散落着居住者的部分生活用具,在一个角落处残留着生火的痕迹。他们推测,在很早以前,这个洞里确实有人居住过。

有诗为证:

一屏绝壁洞中间,物类丰盈品种全。

普济苍生彰德义,同珍福泽敬神仙。

心贪眼色千年祸,地裂山崩一缕烟。

自此瀑流成好景,只将佳话古今传。 

潮水洞位于鸦雀山与中路崖交界处的半山腰。神奇玄奥的是,在久晴的时节,他会突然冒出水来,而且汹涌澎湃,发出雷鸣般响声,大约一个时辰,水流即刻停止。过后不久,天空逐渐乌云密布,下起大雨来。但离奇的是,尽管山洪暴发,潮水洞却偃旗息鼓,形同枯洞。如果阴雨连绵,只要潮水洞流出大水,不用怀疑,天气会立马变晴。在长期的观察和思索中,山民摸索出了潮水洞的规律,即潮水浑浊,便是下雨的征兆;潮水清澈,天晴无疑。

后来,人们把自己的揣测演变为故事:在潮水洞的深处有一个很大的深潭,分别居住着一个巨大的螃蟹和一条大蟒。每当大蟒感到天气烦躁时,便会对螃蟹猛烈攻击。螃蟹为了躲避大蟒,便东躲西藏,于是,潭水受到震动而变得浑浊,漫溢出来。过不多时,就会变天下雨。每当大蟒感到舒适平静的时候,便与螃蟹在洞中亲昵,潭水就会产生轻微波动,因此溢出洞外的便是清水,即或是久雨季节,也会立即雾敛云收,天气放晴。

有诗为证:

鸦雀山中正半腰,森森洞穴引传谣。

蟹精硕大通星象,蟒霸骄横控水妖。

涝旱分明清浊变,阴晴有别短长昭。

山民最爱调和日,常秉檀香祷信潮。 

青龙河更是一个水资源极度困乏的地方。

据先辈人讲,古代的青龙河并不缺水。就在马头山下有一个毛狗洞,流水常年不断。但每遇雨季,山洪暴发,冲毁了无数的房屋和农田。于是,柳氏先祖便请来一个道法高超的端公,将黑狗在洞口杀死,放入洞内,用一口很大的铁锅把洞口封住,然后仗剑施法,水流就此断绝。小时候的我,还真在毛狗洞下的不远处发现了古造纸厂遗迹。

从此,山洪没有了,但山民们吃水也成了困难。人们挑水都要跑到一个叫做大井的地方。若遇干旱,大井就排起了守水的长队。在这里,因为争水,不知打了多少架,摔坏了多少水桶。有的老年人怕打架,就干脆翻过马头山,去巴东青竹园的猫儿洞背水。听说有一个向姓老婆子,花了半天功夫,从猫儿洞好不容易背回一桶水,快要到家时,不慎摔倒,水被泼得一干二净,因此嚎啕大哭了半天。

1966年四清运动时,国家拨了3万元钱,村民们组成了一个打洞专班,前后花了一年多时间,终于把封闭了几百年的毛狗洞水再引出来。

有诗为证:

道是狐妖藏匿处,只因水患大仙除。

碾盘裸现淫威证,瓦砾深埋暴殄书。

闭锁清流千古憾,重开洞穴万民呼。

吞津饮露当铭记,斧钺镰刀功德殊。

试看今日之青龙河,有《醉蓬莱》词作纪:

立千寻绝壁,满壑烟云,尽来眸底。碧水萦回,聚氤氲仙气。

那树冬桃,世尘淹没,可惜无人记。我怪陶令,当初怎不,漫游于此。

洞府神仙,岭头残庙,化作幽灵,永留青史。唯有奇峰,管四时轮替。

满目葱茏,是否知道,有斗移星徙。浩荡长风,吹醒幽谷,昔非今比。 

7    

题外的话:青龙河这块具有500多年文明史的地方,会在沧海桑田的演变中,逐渐消亡,直至在建始的行政版图中被抹去吗?这是近几年来,一直萦绕在本土人乃至外地人心头挥之不去的疑问。

二十世纪末动工兴建,二十一世纪初竣工的清江水布垭电站工程,是催生人们疑问的根源。因为水布垭电站大坝筑起,水位抬高,直接威胁到青龙河的地理安全。

在青龙河这块斜坡上,最鼎盛时期,曾居住着360多户,1400多人。本世纪初,由于清江水位上涨,至2012年前,青龙河共异地搬迁52户,250多人,去向多为官店摩峰、业州镇、长梁乡。近几年来,由于江水长期浸泡,导致一、二、三、四、五、十三组以及七组上半截地面裂口、下沉,居住在这几个组的部分农户房屋皴裂走性,已成危房。为了确保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2019513日,时任恩施州委书记柯俊,在建始县委、县政府以及景阳镇委、镇政府主要领导陪同下,前往青龙河查看灾情,并果断作出部分灾民异地搬迁的决定。随后制定出了属于D级危房的66户,226人的搬迁计划。

接着,根据上级关于扶贫异地搬迁的政策精神,又有45户,168人将迁往县城的扶贫集中安置点。这样一来,青龙河共计搬迁163户,640多人,仅剩下200余户,800余人守望故土。

再说,虽然青龙河的封闭状态得以改变,但边远偏僻的自然因素是无法改变的。近十多年来,一部分在外闯荡江湖、打拼成功的年轻人,逐渐舍弃家园,在州县城市置房立业,更有目光远大者,选择了浙江、广东等发达城市,且这种势头尚呈蔓延之态。同时,根据地质灾害监测信息,青龙河这面斜坡仍然处于下移状态,说不定到哪一天,青龙河人就会彻底迁出。有人预测,即或在短期内政府不作出青龙河整体外移的决策,最多不超过二十年,现留守故土的那些老年人在逐渐走向生命的终结后,青龙河这个行政村落最终便会消失,并载入历史的记忆。

编辑蔡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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