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2018-06-07   信息来源:建始网

作者 付小平

太阳河的大气象,从十大拐开始。从遗落百年的巴盐古道,到尘土飞扬的沙石公路,再到如今的宽敞白奉公路,祖祖辈辈生活在太阳河的人们出山,无不需要翻越十大拐。十大拐如一条飘舞的玉带,如一组婉转的音符,如一个纤柔的女子,与一座山,逶迤缠绵,无休无止。

蓝天白云下,十大拐的写意,只有在山里生存和行走的人才能懂得。外乡人眼里,十大拐是满眼的惊叹与新奇,是透过车窗的探险,是带不走的风景。而在我们山里人心里,十大拐是梦想,是希望,是连接骨血的经络,是生命跳动的脉搏。无论多么蜿蜒曲折,无论多少艰难险阻。它的延伸无人能够阻隔,它引领我们把曲折甩在身后,再往前,便是横贯恩施自治州的209国道,融入现代交通网络,也就联通了世界。

1936年,当第一辆喷着浓烟汽车,载着太阳河人从209国道走出去后,山林里马驮人走的巴盐古道,就此渐渐为衰草湮没。沿途的驿站,从此远离了山间铃响马帮来的喧嚣,渐渐被遗忘在深山里。如今,太阳河境内仍然有几段保存完好的古驿道,现代人在古驿道上行走,依稀还能寻找到岁月之痕。

茫茫的山岭中,巴盐古道与历史的长河里共生共长。它是那样的诱惑人心。使人想到夕阳西下,古道西风瘦马的苍凉。古道通行了上千年,如今,无论是外乡人,还是本土的土家、苗家、汉家人,我们都能在这里感受它生生不息的延伸脉搏。当然,我们远不如古人们潇洒——几十匹高头大马,铃儿响叮当,摇碎了山林的沉寂,带去对远方的梦想和野心。古人们从古道走来,曾经的剑拔弩张、风烟战火、贬谪流离,随着古道延伸到此而烟消云散了。

就在太阳河集镇附近,一派旖旎的田园风光的深处,隐藏着一条老街,人称关口。百年以前,关口是盐大道上商贾休憩的驿站。关口老街短而窄,更像是一条幽深的巷子。青石板大小不一,却大体整齐,石板乌光锃亮,坑洼密布,岁月碾下的车辙依稀可辨,从咚咚的步履声中可掂量出脚下青石板的厚重。石板与石板之间,钻出寸许长的柔草,像是为青石板缀上了绿色的花边。街道两侧的房子,大都已经老化,青色的瓦片,显得古老而苍凉。有些墙面已经破损,黄色泥砖裸露着,墙裙也生出簇簇墨绿色苔藓。木板柱头,漆面斑驳。青石板上时断时续的脚步声,反而让老街显得幽静而冷清。

从踏入关口老街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达了时间深处。仿佛走进宋朝或者明清的某个时段,脑海里回放着古装戏里的映像,思绪随着车马声、叫卖声,还有悠扬的汉腔川音、土话俚语,渐渐入画,渐渐沉迷。

老街的兴衰其实和巴盐古道息息相关。川盐入湘,川盐入楚,关口为必经之地。巴盐古道从石乳关由重庆进入湖北境内,把云阳、奉节、恩施、建始、巴东、宜昌连成一线,成为古时恩施西进东出的重要交通枢纽。关口便成为这条古道上的驿站之一,不仅运盐的商人和苦力要在此歇脚,更有不少商贾聚集于此,大量收购药材和生漆,远销宜昌、汉口等地,又从山外运回布匹、绸缎和杂货贩卖。由此带来了关口曾经的繁荣,使其成为当年太阳河十二关中最繁华的乡场集市之一。

老街的老,沉淀为厚重,积攒成内涵,修炼成气质,成就了不老的价值。关口老街,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地理坐标、风景坐标,更是一个历史人文坐标、维系传统血脉的人格坐标。

越老的东西也就越娇气,越脆弱,越容易受到伤害。时光与风雨的侵蚀,人为的改变和破坏,无论哪一种,都是老街不能承受之重。而现实中的关口老街历经过岁月的沧桑,却能较为完好地保存至今,不能不说是个奇迹。这些年来,老百姓经济收入提高了,拆老宅建新房是极其普遍的现象。在新农村建设中,老街人对老祖宗留下来的遗产,虔诚地守护着,精心地维护着,是需要一定的眼界、胸怀和气度的。他们守护的是老街,更是渐行渐远的乡愁。

寻摸古道的遗迹,沿关口老街上山,向石乳关方向探寻。在古道上行走,眼里满是翠绿,嘴里满是清新,心里满是惊奇。太阳河位于神秘的北纬三十度线上,特殊的地质构造决定了这里独特的山水特质和自然风光。置身于此,如果没有获得精神上的陶醉,没有完成心灵上净化,没有做一次悠长的呼吸,再一次悠长的呼吸,算是白来了。而完成了这一切,便会自然地亲近它、珍惜它。因为,风烟不再,人世纷扰离我们已经很远,肥马轻裘是多么地微不足道。

其实,在古道上行走,踩在脚下的,是一段又一段尘封的历史。它岂止只是一条盐道啊,它还是一条商道、官道和兵道。如此狭窄陡峭的一道小道,竟然承载了无数悲欢离合、发达没落、命运曲折的故事,这是让人难以想象的。沿途都有马队过后留下的马墩、马桩等遗迹,当地人笃定地认为这全部与秦始皇路过太阳河有关。当然,稍有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传说的可信度为零。但这并不妨碍人们为此津津乐道。其实也好理解,古道上千百年的风云变幻和深厚的汉流文化底蕴,足以激发人们无穷无尽的想象力。

要在这茫茫的山岭中踏访一条上千年的古驿道,还未动脚,我就想到历史的艰辛。历史从来都有些让人难以捉摸,峰回路转处,常常留下悬念让后人去猜疑,于是远古精彩的时空,常常会在某一个人们不经意的时刻,开启穿越之门,让我们去追寻。

对于居住太阳河的人们来说,日渐发达的现代交通让他们走出大山显得轻而易举。但无论世道如何变迁,脚下的这条石板路,从未让他们失去自豪感。或许在他们的眼里,当年这条驿道上商贾络绎不绝,马帮和驮夫们驮的是盐,也是一袋袋白花花的银子。千百年来,这条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改变了世道的荣辱与兴衰。

太阳河原本并非是一条河流的称谓,而是福圣河、麻园湾河和李爸沟河三条河流汇聚于此的地域称谓。后来人们习惯于让“太阳河”代表一条河流,拥抱太阳的河流。拥抱太阳,就是拥抱生机和希望,多么大的胸怀呀。千百年浩瀚风云的大气象,孕育出太阳河的大胸怀。

繁华与落寞,曾经千年。

无论是古人还是今人,都在这里完成一种传承和延续。今天的太阳河,拥抱着一个光芒万丈的伟大时代,拥抱着光明和未来。民风淳朴、乡风文明,是中国民歌之乡、体育之乡,人们在这里安居乐业,幸福生活。今天,太阳河正在现代文明建设的征途上阔步前行。

去到太阳河,就去到了山水深处,时光深处。

(编辑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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