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2018-04-10   信息来源:建始网

文/黎采

天蓝得出奇的虚幻,像只有蓝、没有天一样。

大地呢,大地上安放着个“人间”。这着实要比天复杂。不过,人间的样子,也就是那样——无非是万物在天地间生长,人在天地间折腾。

现在是人间三月。

我站在阳台上,俯瞰一座城市的融融春色。尽管这个小小的山城没有什么特别迷人的春色,但春意还是扑面而来。有丝丝愉悦在心底荡漾。

城边连绵起伏的山峦上,一树树灿然绽放的野樱桃花,宛如一朵朵贪玩的白云飘落在绿树丛中,有种无可比拟的清新与可爱。更有种若有若无的梦幻与神秘。

我知道,那些山上,以及更远处的山上,还有许多别的花儿也在绽放,但我看不见,就仿佛是无——事实上,我闭上眼睛都能看见她们可人的小模样——是的,那些山林里的小花,粉红的,淡紫的,浅黄的,纯白的,深蓝的,我曾无数次走到她们身边,向她们微笑啊,看她们对我点头啊——我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也没打算知道她们的名字——无名,一点也不妨碍我对她们无以复加的喜欢。当然,她们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对她们来说,我也是无名的。至于她们喜不喜欢我,那只能是一个永远的谜。

成天埋在一堆事里的我,看似过得无比充实,实则苟且并茫然着。很多时候,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也不想继续往前走。于是,在越来越少的闲暇时光里,我更愿意选择跟那些山间田野里的小花呆在一起,我与花儿相视一笑,无需客气,自然而然地“无话不说”。心灵,于浅浅光阴里感受到一丝一丝抚慰与安宁。

此刻,我的目光依然停留远方的山上——收不回来的目光,就随它去吧。那些无名的花呀,她们是否也像从前一样,在春天的某个角落悄然绽放?不用怀疑,她们在,在绽放,或者说,在盛放。她们中的一些,看起来那般柔弱,却在刚刚过去的寒冬里傲然生长,现在更是生机勃勃;而另一些,在寒冬里枯萎,在春天里醒来,给全世界一个全然没有沧桑感的崭新笑颜。她们,从来都比我活得自在、洒脱、快乐。

我一笑。

我一笑,那些花朵似乎更清晰了。

我一笑,那些花朵似乎变模糊了。

可笑。也不可笑。

我只能说,我感到了我跟一朵花的距离,无法渐近无奈渐远的距离,随之而来的,是无处安放的巨大的虚无。这让我还是有点难过的。甚至有点恐惧。不过,恐惧之后就没什么可恐惧的了。

有时遇见一棵开花的树,或是一片嫩绿的草,我总有种错觉——眼前的花或草恍若是许多年前的——我停下脚步,呆呆地看,呆呆地离开——花是花,草是草,我是我吗?——自己都不能确定,其实答案就是否是的——就像你问自己:他(她)喜欢我吗?连问三遍,答案都不应声出现,其实就是一个大写的不。

曾经的、眼前的花、草,似乎都跟我玩起了捉迷藏,她们根本就是些精灵,躲得隐秘得很,而我越来越傻,我经常性地找不到她们了。我分明看见我找得很狼狈。这种狼狈告诉我:找不到就不找了呗。若无的感觉,也是一种享受——我干嘛要着急忙慌地找到她们呢,总会有那样一个未知的时刻,她们会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心底。

那一刻,我期待。

像我这样一个俗人,在人世间踉踉跄跄地走着,清醒着也好,糊涂着也罢,追求着也好,放弃着也罢,得到着也好,失去着也罢,难免时不时地感到“无”:碌碌无为,一事无成,一无是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无所适从……甚至,一些自己拼尽全力获得的“有”,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无”。而无忧无虑,几乎就是一个神话。

很多东西,正在被一分一秒的时间拉远褪色,被一场一场的风刮得支离破碎,被一粒一粒的尘埃静静掩埋。有时,我是一个在旷野中试图发出呼喊的人,但我的喉咙却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温柔又无情地掐住了,我的声音,无法被一些耳朵听见。这只手一直都在,只是我活了些年头才发现,但我并不害怕,我知道,将来的某个时刻,我再也不想或者不能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了,它终将对我无可奈何。旷野无声,我无声。

我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个世界,终将一无所有地离去。来去之间,心底难免会有各种各样的渴望,当一个一个渴望变成现实,我也一点一点老去。最先老去的,是我的渴望——某一天,我忽然发现,我不再那么深切地渴望什么了,于是,我看见自己一动不动的落满尘土的老态——就这样了,我对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接受一个颓废的自己,似乎比接受一个不颓废的自己要容易得多。

生活,冷不丁就给你一个“无”的体验,那索性就还生命一个“无”状态。

好吧,那就无风花雪月、无过去将来、无成功失败,无思无想、无悲无喜、无为无我,如一粒尘埃,似一缕空气……说在,也在;说不在,也恍若不在。

无,并不荒芜。

无,非无。

石牌湖

一阵风吹过,一湖的水笑了。

风是三月的风。湖是石牌湖。

我在湖边漫步,一低头,我看见我的笑容在湖水里轻轻荡漾。我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湖水先笑了还是我先笑了。或者,是我们同时笑了?

好一个叫人忘忧的湖。

石牌湖,建始县三里与红岩交界处的一个小湖。

我曾无数次路过石牌湖,却总是来去匆匆,没在这里停留过一时半会儿。但几乎每一次在行进着的车里,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将石牌湖细细打量,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正因为说不清为什么,才会觉得那是一个别样美丽的所在;也说得清为什么——我喜欢石牌湖。喜欢,是个不好不坏的理由。喜欢,其实也不必问为什么。

这些年,石牌湖住在我心里,静好无恙。这也是一种美丽。若即若离的美丽。真实又虚幻的美丽。我甚至舍不得破坏这美丽——我一直觉得,有些美丽,用心体会就好,走得太近反而会失去美感,因此,我从没有打算在某一日走近石牌湖。

没打算并不代表不会发生。

今天,我来看石牌湖了——如果说这算是一个决定的话,作出这个决定,我只用了一秒的时间——远远的,当我一眼看见小湖一角时,我发现,我再一次被石牌湖吸引了,深深地吸引了——这就是我眼里心里梦里都恋了许久的湖啊。那一刻,有如初见的心动,也有久别重逢般的默契——走近她吧,或许,她也在等我。人一生会路过许多地方,但绝不会对每一个地方都心生爱恋。对某一个地方产生特别的好感,也算是一种缘分。而且,是比人与人之间更妙不可言的缘分。所以,走近她吧,不管她是否在等我。

天那么蓝,风那么柔,我急切得近乎笨拙的脚步,似乎踩在一弯彩虹之上,又似乎踏进一片梦境之中。

环湖的柳树披着崭新的浅绿纱衣,如千娇百媚的新娘,含情脉脉地在湖边站成一个纯洁的诱惑。一枝,一树,勾勒出一幅幅浑然天成的画。画意在春风里飘动,在湖水里流淌……这古老又新鲜的画意,这静静舒展的画意,这变幻莫测的画意,愉悦了我的呼吸……

湖边有凉亭。凉亭里空无一人,像一个饱满的等待。等待一个一个“我”置身其中,凭栏远眺或是倚栏发呆。“我”在凉亭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远处看“我”——我隐约看见,那些“我”来到石牌湖,徘徊在凉亭里,把一些情愫遗落在凉亭的角角落落,把一种情调挥洒在凉亭的里里外外……

很多个“我”中的一个——本人我,坐在了凉亭的长椅上,举目四眺,可见错落有致的农田里,油菜花开得金灿灿,丛丛茶树长得绿盈盈,树树桃花、梨花争妍斗艳。农房七八幢,掩映于绿树红花间;农人五六个,悠悠然在田间劳作;孩童三两个,时而奔跑,时而说笑……多么幽雅,如世外桃源般幽雅;多么绚烂,充满人间烟火的绚烂。

最让我沉醉的,还是那一湖碧水。正午的阳光洒在湖面上,光亮在波澜里跳跃,波澜在光亮里起伏,整个湖面宛如一匹流光溢彩的丝绸。 只是,没有任何一双巧手能织出那般动人的色泽和纹理。蓝天、白云、垂柳、农房、桃花、菜花……天上的、岸边的一切都轻轻柔柔地融进这“丝绸”里了,它们相互交织,忽隐忽现,在波光里梦一般地徜徉。

这湖面,则是现实与梦境的交界线,或者说,是现实与梦境的连接线—— 一眼现实,一眼梦境,现实即梦境,梦境即现实——似梦非梦,非梦似梦,一念之间。所谓清醒,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用处——索性老老实实地沉沦在这亦真亦幻之中,你会发现,离自己很近,离远方不远……

偶尔有迅捷的鸟儿掠过湖面,泛起圈圈涟漪,一时间,这水里的天破了、云碎了、树歪了、屋垮了、花散了……很快,它们似乎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又似乎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石牌湖太过普通,她没有盛世的容颜,也没有神秘的传说,更没有显赫的声名。世间千万湖,各湖竞风流。湖与湖之间,无需作比较——你喜欢或是不喜欢,一个湖自有它的风韵与气度。没有哪一个湖是为了取悦人而存在,只有世人因某一个湖而生出千姿百态的情怀。

石牌湖,苍茫大地上一个朴素的美好存在。她可能不会惊艳到谁,但谁也不能无视她的不动声色的美。

春去秋来,又春去秋来,石牌湖静默于群山之中,看云舒云卷、花开花落、人来人往……每一滴湖水里都有风景,每一丝波光里都有故事,每一抹涟漪里都有禅意……

恍惚间,我觉得我变成了一滴湖水,在这石牌湖里自在荡漾,没有烦忧,没有疼痛,没有过往,没有将来,没有生,没有死……

(编辑孙小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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