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2017-09-29   信息来源:建始网

文   张寿喜

 

时间的年轮缓缓转到1998年,在单位的日子却是越发艰难。领导们依然每天夹着公文包,沉着脸,来去匆匆。到了七、八月份,一、二月的那点可怜的工资还没有着落。回家和母亲商量,母亲让我再坚持坚持,说不定还会有转机呢。母亲这样说,我能理解,我能从母亲的表情中看出她内心的不甘。

那段时间,我经常徘徊在离家不远的荒坡上,漫山的枯草随风摇摆,尤如当时波动繁杂的思绪。

没有奇迹发生,没过多久,单位改制了,我顺应了那个时代的潮流,成了一名下岗职工。回到家里,母亲用愁苦的眼神看着我,轻轻的叹了口气。

闲在家里不是个事,我要强迫自己重新振作起来。

没过几天,经人介绍,我来到一个野外的工程施工队,做起了体力活。每天将沉重的角铁扛上扛下,从这个山坡爬到那个山坡。有时候,一群鸟儿从我的脚下噗愣愣飞起,很快升上天空,望着它们渐渐没入天际的身影,感觉如同我的未来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做了一段时间,我向母亲流露出不想再继续下去的心思,母亲摸摸我红肿的肩头,看着我变得粗糙的手掌,红着眼圈,点了点头。苦,我倒不怕,我只是想保留内心深处仅有的那一点点文明的气息,而在这种粗俗不堪的劳动环境中,几乎要将我最后的那抹斯文磨砺殆尽,我不想成为一个现代社会的野蛮人。

离开施工队后,我去了一家私人承包的冶炼厂,当了一名机电操作工。

每天清晨,来到厂房,换上厚厚的绝缘鞋,戴上宽大的帆布手套,爬上高高的工作台,一股股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站在上面,感受着脚下翻滚的热浪,听着焦煤燃烧的火焰和电棒冲击造成的巨大声响,望着一炉炉溶浆进进出出,红火的劳动场景让我暂时忘却了心中的苦闷。但有时候,我的心会飘得很远,在不知不觉中想起朱自清先生说过的话: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这样的场面,和朱先生的《荷塘月色》的景致联系在一起,不禁让自己都觉得滑稽可笑。到了中午,可以休息片刻,摸出早上出门时买的馒头,缓缓啃完,找个角落,微微闭上眼睛,既是小憩,又顺便整理一下木然而燥动的内心。日子就这样推着我不紧不忙的前行着,这段时间,我依旧理不清头绪,看不见未来,每天过得机械而麻木。

过了二个多月,到了老板约定发工资的日子。一大早,厂门口就聚集了一大群人,奇怪的是,却听不见机器的轰鸣声,库房的门己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一眼望去,之前库存的产品己不见踪影。原来老板早己作好打算,跑路失踪了。厂子和设备是他租赁别人的,我们没有权利动里面的任何东西,苦了这一大帮人,没日没夜的白干了几个月。

为了能得到更好发展的机会,我决定离家远行。跟母亲说起,母亲同意之余也略显无奈。在母亲关切的目光中,整理好行装,挑选了一个晴天的傍晚,背上行囊,坐上了远行的汽车。伴随着母亲深切的担忧,汽车摇摇晃晃的驶出了县城。许久,我睁开微闭的双眼,望望窗外,远处,苍山叠翠,残阳染红了天空。

汽车颠簸着前行了几十个小时,一路上,经过的城市,停靠的站台,我都未曾理会。时而清晰时而迷糊的思维,让我的神经在紧绷和松驰中交替。车到了目的地,我扛着行李,拖着疲惫的身体,从车上走下来。双脚站在地面的那一刻,我变得异常清醒: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将开启一段从未经历过的生活。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一个较为稳定的落脚点。我住进一家廉价旅馆,休整一夜后,清早起床,开始寻觅住处。转遍周围的大街小巷,终于寻得一位老人的租房信息,几经打听,和老人联系上,一看地方,倒还可以,关健是房租在我承受的范围之内,和老人好说歹说,付了半年的租金。住房一有着落,心里顿时感到踏实,化了一天时间整理好简陋的住处,开始四处寻找工作。

我每天买一份当地的报纸,看上面的招聘信息,大街上的广告栏、电线杆上的张贴内容也是我的关注目标。拨打了无数个电话,经过了多次询问和面试的流程,一段时间后,一家药品公司给了我回信。这是一家小型药品生产企业,他们原想在本地招一名销售人员,利用当地的人脉资源,将他们的产品进行推广。但找了一大圈,待遇问题成了阻碍双方进一步合作的关健。恰恰在这个问题上,双方都不愿意让步,于是,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看我面相还实诚,口齿也还利索,最重要的是我在待遇上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说实话,当时的处境,哪还有我讲条件的资本和底气,能有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就己经相当不错了。我像一般破旧的小船,此刻只想尽快扬帆远航。

为了及早熟悉业务,我拿着公司的简介和产品介绍,不时默默的记忆着。我还专门买了一张当地的地图,整天跟着地图的指引,走遍了城区的大小角落。在行走的过程中,我发现了几个看似普通实则庞大的药品批发市场。我开始关注他们,尽量了解药品经营的主要类别和销售的大致方向。渐渐的,我有了初步的销售思路。

我所服务的公司还是挺人性化的,专门为此拨了开办费,虽不多,但对我来说己经够了。这些钱足以让我专门租了一间库房,用于公司货品的陈列。

库房租下的第三天,公司的第一批药品就通过水上货运的方式来到了这个城市,我化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它们在库房归置好以后,拿着公司提供的各类资质材料,以及每个批次的药品检测报告书,按照公司议定的价格和进货数量的要求,穿梭在各个药品批发商之间。亦真亦假的和他们称兄道弟,或明或暗的在细节上讨价还价。在和他们协议的过程中,货款的支付方式一度让讨论陷入了僵局。按公司的要求,交易要采取现款,这会给经销方造成一定的资金压力,但如果采用滚动付款方式,公司的资金压力也会不小。为了平衡矛盾,更为了今后业务的顺利开展,请示公司后,采取了一种折衷的办法:经销商在进货时,先首付货款的一半,尾款在下次进货时一并付清,这种方式,得到了双方的认可。

随着公司的产品一批批进入到经销商的门店,我如释重负,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暂时拥有了一份生存下去的自信。

这种愉快的心情还没维持多久,一瓢凉水迎面而来:在收回的第一批货款中,有为数不少的假钞。于是,我满怀一颗真诚的心和这些批发商进行坦诚的交流,希望他们能够良心发现,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我的内心一片凄凉。此事过后,我进行了深刻的反省,仔细回忆自己工作中可能存在的种种漏洞和不足,我充分理解了一句话:一个人的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在这个圈子呆久了,一些同行渐渐变得熟络起来,他们中的很多人,也跟我一样,背井离乡,外出务工,靠勤劳的双手养活着自己和家人。我们之间的称呼也很奇特,姓甚名谁倒记得不是太清楚,各自销售的主要产品成了我们之间贴心的称谓:来自广西的小谭我们叫他银翘,来自成都的小郑我们叫他氨基酸,来自藏区的老张我们叫他藏红花……

空闲的时候,我们会三五成群,来到江边,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一包花生,几瓶啤酒,就会消磨一个下午。吹习习凉风,看悠悠江水,我们或嬉或怨的交谈,暂时忘却些许烦恼和乡愁。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前行着,不经意间,我己在这个城市生活多年,我熟悉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我能用当地方言流利的交谈。这期间,许多同行们如走马灯般来来回回,只有我,像江边的岩石一般,嵌在此处岿然不动。之前租的住房、仓库己被库区上涨的江水所淹没。重新租用的新库房,遭遇了小偷的光顾,蒙受了损失,也曾遇到合作的经销商欠款后杳无音讯。我无奈,但我明白,凡此种种,都属于我正在经历的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过去的岁月,虽然在我的身上留下了沧桑,但我的内心,依然怀揣美好希望。面对未来,我,一直在努力奔跑。(编辑刘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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